解家車停在官署後門，天還沒亮。
門房打著哈欠，接過解九爺遞來的牌子，瞄了一眼，連問都沒問，側身放人。
三寸釘趴在吳老狗懷裡，鼻子貼著他的衣襟。官署裡滿是潮石灰味，混著舊檔案在木櫃裡悶了多年的黴氣。越往裡走紙味越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管檔案的文書姓周，四十來歲，圓眼鏡的邊角磨得發白。
他認得解九爺，不認得吳老狗。看見這人抱著條狗進門，眉頭先擰起來了。
“解爺，調檔要有批文。昨夜封了庫，您要是查商會名冊，明兒再來。”
解九爺把一張蓋了印的條子擱在桌上。
“三個月前，南門外驗屍記錄。藤原良介。”
周文書看了眼條子，臉色不太自在。
“那案子結了。行兇的已經交上頭處置，屍身是商會認領的，檔案沒問題。”
“我只看原卷。”解九爺語氣平平，“不看結論。”
周文書扶了扶眼鏡。他在官署十幾年，什麼人能攔、什麼人攔不住，心裡門兒清。
解九爺屬於後者。
木櫃開了，卷宗一摞摞搬出來。周文書先翻南門案，再查商會登記，最後從櫃子底層抽出一個沾灰的牛皮紙袋。
“驗屍記錄都在這兒。”
紙袋封口拆過。裡頭有屍身登記、仵作簽字、領屍憑據，還有一張手寫補錄。
東西一攤開，三寸釘湊到紙邊嗅了嗅，耳朵慢慢立直了。
仵作記得清楚，身高、衣著、傷口位置，全對得上。唯獨臉被火燒爛，認不出來；指腹讓藥水泡過，留不下紋路。
吳老狗看完抬頭。“驗屍的時候，死者身上還有什麼？”
周文書翻到補錄那頁。“一塊懷錶，一串鑰匙，半張商會名片。沒護照，沒私章。”
解九爺忽然抬手。
“領屍憑據。”
最後一張紙推過來。
領屍日期，案發後三日。
領屍人一欄沒蓋章，只有一行簽字——
**藤原良介。**
解九爺盯著簽名看了好一會兒，笑了一聲。
周文書後脖頸竄起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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