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瀟瀟的這個問題太戳人了。
不止是螢幕前的年輕人，在場的很多人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誰不想過自由自在的日子？誰不想每天看看風景、曬曬太陽、遛遛狗？
但現實不允許啊。
要還房貸，要養孩子，要照顧父母，要應付各種人情世故。
身上的擔子太重了，重到根本不敢停下來。
所以大家都很好奇，徐之舟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是勸大家勇敢一點，追隨自己的內心？還是說現實點吧，不是每個人都有條件這麼做？
徐之舟聞言並沒有著急回答。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仔細斟酌。
過了好一會兒，他沒有拔高聲調，也沒有慷慨激昂的語氣。就像對著一個認識很久的朋友聊天一樣，語氣平緩又溫和：“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
這幾個字剛說完，徐之舟似乎覺得這樣又太空了，又補了句實在的：“也不是說非要辭職來大理，也不是說遠方就一定更好。就是別把自己困在眼前那點雞毛蒜皮裡。人活一輩子，總得有點盼頭。”
話音落下，院子裡再次靜成一片。
過了許久，不知道誰先輕輕嘆了口氣，緊接著，掌聲又再次慢慢響了起來。
和剛才那句若為自由故的掌聲完全不一樣。剛才是帶著敬佩、帶著震撼，拍得沉、拍得重，像給一個厲害的人致意。
這次的掌聲更軟，也更密，像每個人都在為自己心裡那點沒說出口的念想鼓掌。
見採訪結束。徐之舟便站了起來，先對著鏡頭微微欠了欠身，又轉向圍牆、大廳、二樓樓頂的方向，分別點頭致意。他每轉一個方向，掌聲就跟著穩一穩，沒有狂熱的歡呼，卻比任何歡呼都更真誠。
而人群中，周浪的目光更是緊緊的盯在徐之舟身上。
今天的這次採訪真的是出乎他的意料。
幹了十幾年導演，拍過的片子少說幾百期，他太清楚普通人被鏡頭對著的時候是什麼狀態了。緊張、拘謹、說話打磕巴，恨不得每句話都在腦子裡過三遍才敢往外蹦。
就算碰見能說的，大多也是肚子裡沒貨硬撐，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車軲轆話來回倒，後期剪片子的時候恨不得把素材全扔了重新錄。
可徐之舟從頭到尾就沒卡過殼。你給他起個頭，他順著往下講，不慌不忙，不緊不慢，該說的話一句不少，不該說的半句不多。而且關鍵是人家講出來的東西有內容，有分量。
周浪在心裡默默數了一遍。
一首完整的詩，一句若為自由故，一句詩和遠方。三樣東西，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夠當一期節目的標題。
平時採訪一二十個人都未必能攢出這麼一句有傳播力的金句，今天一個人就出了三個。
周浪越想越覺得離譜，忍不住抬手搓了搓後脖子。然後環顧周圍看了一圈。
有人舉著手機還在拍，有人低頭像是在打字，有人扭頭跟同伴討論剛才那幾句詩到底是什麼意思。整個院子裡的氣氛熱乎乎的，像一口剛掀開蓋子的鍋，熱氣還在往上冒。
周浪又看了一眼院子中央的徐之舟，徐之舟已經從石桌邊站了起來，正跟韓瀟瀟笑著說著什麼。韓瀟瀟手機舉著，像是在加微信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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