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日
基隆港的燈火在十點之後陸續熄滅。碼頭上的工人被命令提前收工,裝卸的貨物用帆布蓋好,探照燈只留了一盞朝海面掃。整個港區從外面看像是已經沉入夜色的尋常港口,只有偶爾走過的巡邏隊和巷口站著的哨兵,才能讓人察覺到這是一處戰時的軍用港口。
港內錨地,北海艦隊分艦隊的二十五艘艦船已經升火。煙囪裡冒出的煤煙被夜風吹散,混進海霧裡,從岸上看不出任何異樣。“華嶽”號的艦橋上,薩鎮冰站在海圖桌前,藉著遮光燈的微光看了一眼手錶。十點四十分。
“各艦情況?”
林獻炘遞上剛收到的電報彙總:“各艦均準備完畢。彈藥、燃油、煤炭、淡水補給全部滿載。”
薩鎮冰點了點頭,走到艦橋窗前,外面的海面黑沉沉的,連老天爺都願意幫忙,一團烏雲牢牢遮住了月亮。“命令各艦,熄滅所有外部燈光。無線電保持靜默,只收不發。”薩鎮冰放下電報,“按預定航線,出港後轉向北,航速十五節。”
十一點整,“華嶽”號率先起錨,艦首緩緩轉向港口出口,螺旋槳攪動海水的聲音被夜風吞沒。然後是名為“鎮海”的無畏艦。後面,四艘輕巡依次跟進,十八艘驅逐艦分成兩隊,一隊在前方開路,一隊在後方殿後。艦隊在黑暗中像一群無聲的巨獸,緩緩滑出基隆港。
港口的防波堤在黑暗中只剩一道模糊的輪廓。薩鎮冰看著那條輪廓從視野中退去,回頭對林獻炘說:“給洛陽發報——艦隊已於二十五日二十三時離開基隆,按計劃北上,預計明日正午到達預定海域。”
......
長江口外的海面上,錨地綿延數海里。德國東亞分艦隊的艦影在水霧中若隱若現——“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森瑙”號兩艘裝甲巡洋艦並排停泊,周圍散佈著“埃姆登”號、“德累斯頓”號輕巡和幾艘大型魚雷艦。但在它們旁邊,還有一支規模更大的艦隊。
中國北海艦隊的主力就錨泊在德國艦隊東側。兩艘鎮字級超無畏戰列艦——“鎮國”號和“鎮嶽”號——巨大的艦體在月光中泛著灰藍色的光澤,八門十五英寸主炮的炮塔輪廓清晰可見。四艘華字級戰列巡洋艦——“華興”號、“華鎮”號、“華霆”號、“華鉉”號——排成兩列,桅杆上的訊號旗在微風中偶爾翻動。兩艘前無畏艦“廣州”號和“福州”號雖然艦齡較老,但火力仍不容小覷。三艘裝甲巡洋艦“南京”號、“武漢”號、“重慶”號排列在外圍。十二艘輕巡洋艦以城市命名——“上海”號、“天津”號、“漢口”號、“青島”號、“廈門”號、“長沙”號、“成都”號、“昆明”號、“濟南”號、“太原”號、“蘭州”號、“南寧”號——散佈在主力艦周圍。二十九艘驅逐艦及大型魚雷艇以編號命名,從“001號”到“029號”,像一群獵犬拱衛著核心。再往外,是大量的輔助船隻——運煤船、補給艦、修理船、醫療船、燃油船、拖船、水上飛機母艦、驅逐艦母艦、魚雷艇母艦等等,錨燈在水霧中連成一片。
“沙恩霍斯特”號的艦橋上,馬克西米利安·馮·施佩伯爵站在海圖桌前,手裡捏著一封剛由洛陽轉來的電報。他穿著德國海軍中將的深藍色制服,胸前的勳章在月光中隱約反光。艦橋外的甲板上,水兵們正在閒聊,談笑聲混在晚風裡。
電報是洛陽的軍委秘書處轉來的,用中文和德文各寫了一遍。施佩懂中文,在遠東駐泊這些年,他早就學會了閱讀中文電報和公文。他把德文版遞給參謀長,自己又看了一遍中文版。
“薩將軍正帶著駐紮在臺灣的分艦隊向預定海域趕過去,看來中國政府這次是打定主意要和日本人決戰了。”
他走到艦橋窗前,看著外面的錨地。北海艦隊的主力就在眼前——兩艘超無畏戰列艦、四艘戰列巡洋艦、兩艘前無畏戰列艦、三艘裝甲巡洋艦、十二艘輕型巡洋艦、二十九艘驅逐艦和大型魚雷艇,加上大量的輔助船隻。這支艦隊的規模,已經可以和日本海軍相提並論了,論戰力,已經超越了日本海軍。
“我們的中國朋友把家底都拿出來了。”施佩對參謀長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參謀長漢斯·馮·穆勒上校看完德文版電報,抬頭問:“司令官,我們是否立即起錨?”
施佩沒急著回應,他走到海圖前,看著東海東南部那片海域。那裡,盤踞著日本聯合艦隊的主力——一艘超無畏戰列艦扶桑號,兩艘準無畏級戰列艦,三艘金剛級戰列巡洋艦,四艘前無畏戰列艦,若干裝甲巡洋艦、輕型巡洋艦和驅逐艦。
“給洛陽回電。”施佩轉過身,語氣果斷,“大艦隊即日起錨出港,按預定計劃前往東海東南部海域,001至009號驅逐艦留在錨地,保護輔助船隻及航道。”
穆勒記下命令,又問:“北海艦隊那邊,是否需要先開個會,統一作戰方案?”
施佩想了想:“請杜錫珪副司令到‘沙恩霍斯特’號上來,我們當面商議。我需要在海圖上把每一個艦位、每一條航線都跟他過一遍。他是老海軍,比我更瞭解中國艦隊的脾氣。這段時間,我負責戰術,他負責協調中國各艦,我們配合得很好。”
凌晨一點,艦橋上響起了傳令兵的腳步聲。訊號燈亮起——“起錨,準備出航”。鍋爐艙裡開始加煤,煙囪裡冒出濃黑的煙柱。甲板上的水兵跑向各自的戰位。錨鏈在絞盤的轉動聲中一節一節地收起,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與此同時,東側的中國艦隊也開始動了。“鎮國”號的煙囪最先冒出淡淡的黑煙,接著是“鎮嶽”號、“華嶽”號,四艘華字級戰巡依次升火。十二艘輕巡和二十艘驅逐艦像被驚動的魚群,紛紛起錨轉向。輔助船隻大多留在錨地,只有“平海”號水上飛機母艦跟隨主力出動。
“通知各艦,航向東南,航速十五節。”施佩下令,“與薩鎮冰將軍的艦隊會合。”
“沙恩霍斯特”號的艦首緩緩轉向,螺旋槳攪動著渾濁的江水,在江面上拉出一道白色的尾跡。後面的“格奈森瑙”號和兩艘輕巡依次跟進,三艘驅逐艦在兩側護航。艦隊駛出長江口,進入東海。海水的顏色從渾濁的黃逐漸變成深藍,浪花也變得清亮起來。
在他們身後,中國北海艦隊的主力也依次出港。“鎮國”號和“鎮嶽”號兩艘超無畏在前,四艘華字級戰巡緊隨其後,前無畏和裝甲巡洋艦壓陣,輕巡和驅逐艦在周圍展開警戒幕。整支艦隊浩浩蕩蕩駛向東海,煙柱在海天之間連成一片。
施佩站在艦橋上,看著前方開闊的海面。
薩鎮冰的艦隊會作為魚餌在日本聯合艦隊面前晃悠一下,吸引日本艦隊派船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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