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跟了十幾號人，齊刷刷的灰布軍裝，領口的扣子系得闆闆正正的。
張大彪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幾個連長。
趙剛也來了，走在隊伍旁邊，手裡還拎著一個紅布包，不知道裝的什麼。
接親隊伍進院子的時候，林默站在堂屋門口，看著李雲龍走在最前面。
今天的老李跟平時不一樣，換了一身新軍裝，領口繫到了最上面那顆，帽子端端正正扣在腦袋上，步子邁得又穩又快。
那張平時嬉皮笑臉的臉上，難得掛著一層正經。
楊父楊母站在堂屋門口，楊母手裡攥著一條新毛巾，臉上的笑紋比平時深了不少。
楊父菸袋叼在嘴裡，站在門檻上，目光落在李雲龍身上，嘴角那點弧度若有若無的。
李雲龍走到堂屋門口，站定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衝楊父楊母彎了一下腰。
“楊叔，嬸子。”李雲龍開口了，嗓門比平時低了幾分，“我來接秀芹。”
楊母把毛巾往他手裡一塞，嘴裡說著“來了就好來了就好”，眼睛已經在往院子裡那些接親的人身上掃了。
楊父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在門檻上磕了磕灰，看著李雲龍。
他沒有急著說話，目光在李雲龍臉上停了兩拍，開口的時候語氣不緊不慢的：“秀芹在裡面，你進去吧。”
李雲龍應了一聲，邁步往堂屋裡走。
他走到堂屋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趙剛，趙剛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那意思是“進去吧”。
堂屋裡，楊秀芹坐在炕沿上。
她換了一身新衣裳，藍布底子上繡著碎花，是秀蘭前幾天趕出來的。
辮子盤在了腦後，耳後彆著一朵小紅花，臉上的紅暈從耳根一路鋪到了脖子。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李雲龍站在門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又低下去了。
李雲龍站在門口，忽然不會走了。
他站在門檻外面，手在褲縫上搓了兩下，嘴張了張又合上了，又張開。
那句在團部練習了好幾遍的“秀芹同志，我來接你了”，在嗓子眼裡轉了一圈，最終變成了一聲乾巴巴的“秀芹”。
楊秀芹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回去了。
楊母在旁邊推了李雲龍一把：“愣著幹啥，進去啊。”
李雲龍這才邁步進了堂屋，在楊秀芹面前站定了，他低頭看著楊秀芹那張在紅暈裡抬起來的臉，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半天沒擠出一個字來。
趙剛站在堂屋門口，推了一下眼鏡，適時地補了一句：“老李，該說的說啊。”
李雲龍這才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嗓門比平時低了幾分：“秀芹同志，我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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