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新房的門，楊秀芹正坐在炕沿上。
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藍布底子繡著碎花，頭髮重新梳過了，辮子盤在腦後，耳後那朵小紅花還彆著。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來，看見李雲龍站在門口，馬上站起來去倒水。
“喝了不少酒吧？先喝點水。”
李雲龍接過水碗灌了兩口，放下的時候目光落在楊秀芹臉上。
屋裡油燈的光照著她側臉，那層紅暈還沒退乾淨。
“你今天真好看。”
楊秀芹的耳根又紅了，低著頭把水碗擱回桌上，沒接話。
兩人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李雲龍把外套脫了搭在凳子上，就把被子抖開，兩人準備上炕睡覺。
李雲龍剛把被子抖摟開，手還沒摸到被角。
轟！
後山方向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李雲龍整個人彈了起來。
被子裡滾出來六個鐵疙瘩，順著炕沿骨碌碌滾下去，有的掉在地上，有的砸在炕磚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去了。
李雲龍的第一反應不是去看那是什麼，他整個人往楊秀芹身上一撲，兩隻胳膊把她圈在懷裡，用自己的背對著窗戶和門口方向。
“趴下！別動！”
楊秀芹被他壓在身下，臉貼著他的胸口，手裡還攥著那床被角。
她聽見外面持續的炮聲和爆炸聲，也聽見了那六個鐵疙瘩落地的聲音。
但那些鐵疙瘩落在地上之後，沒有響。
一個都沒響。
過了好一會兒，炮聲還在繼續，但屋裡安安靜靜的。
窗戶關得好好的，門也關得好好的，那六個鐵疙瘩躺在地上和炕角，一動不動。
李雲龍慢慢抬起頭來，掃了一圈屋裡。
他看見牆角那幾個鐵疙瘩，鐵灰色的外殼，橢圓形的，保險銷還卡在柄上，其中一個的拉環上還用紅布條給綁了朵小紅花。
手雷。
六顆手雷。
他愣了足足三秒，然後從楊秀芹身上爬起來，蹲到炕邊，把最近那顆手雷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保險銷沒拔，引信沒觸發，就是一塊鐵疙瘩。
楊秀芹從炕上坐起來，把弄亂的衣裳整理了一下，看了一眼李雲龍手裡那顆手雷，又看了看地上和炕角散落的另外五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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