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娘不知道你穿這身皮，但你心裡得清楚自己是誰，你穿這身皮，是為了有一天你能脫下它，回去見你孃的時候，能堂堂正正地跟她說，你兒子打過鬼子。”
那兵抬起頭來，眼眶紅了一圈，點了點頭。
趙剛擺了擺手：“去吧，回去訓練。”
那兵站起來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穩了幾分。
一天下來，營地裡到處都是“太君辛苦”“太君請”的喊聲，夾雜著蘇墨晨那邊的“立正”“稍息”“向右看齊”的口令聲。
兩種聲音混在一起，在營地上空飄來飄去，跟兩首不同調子的曲子同時放一樣。
林默站在營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偏頭跟段鵬說了一句：“這兩撥人，練出來之後不一樣。”
段鵬點了點頭：“一邊那批是刀，一邊那批是鞘。”
林默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段鵬把目光收回來，語氣平平的：“跟趙政委學的。”
林默笑了一聲，轉身往營房裡走了。
五千人，兩個畫風。一邊練怎麼裝孫子，一邊練怎麼打仗。等這兩撥人練好了，混在一起，就是一支能藏在鬼子眼皮底下打鬼子的隊伍。
趙剛在桌子旁邊坐了一天，嗓子有點啞，但臉上的表情比平時鬆快了幾分。
他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口水，偏頭看了一眼營地西邊那些還在練佇列的新兵，又看了一眼東邊那些彎腰賠笑的兵。
他把搪瓷缸放下，推了一下眼鏡，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這活兒，比打仗難。”
林默站在王家堡新兵營的圍欄外面，看著一邊那群新兵在蘇墨晨的教導隊帶領下跑圈，步子踩得整齊了些，比昨天剛來的時候順眼了不少。
另一邊老周那邊正練著彎腰賠笑，一幫大老爺們彎著腰在營地裡走來走去，嘴裡喊著“太君辛苦”，那場面怎麼看怎麼滑稽。
訓練算是進入正軌了。
他偏頭看了段鵬一眼：“回黑風寨。”
兩人騎著馬出了王家堡，沿著山路往黑風寨方向走。
路上林默把掃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還有半個月左右，鬼子的掃蕩就要開始了，到時候這批特戰的新兵得暫時放回去，一來減少目標，二來給首長那邊的安全保障再提一個檔次。
到黑風寨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訓練場上熱火朝天的。
旅長送來的那六十個兵正在練格鬥，兩兩一組，摔得滿身是土。
暗刃預備隊那邊在過障礙，鐵絲網底下有人爬，獨木橋上面有人跑，泥坑裡有人在翻。魏和尚的狼牙和楊熙燃的黑虎在營地另一頭練射擊，槍聲斷斷續續的，跟炒豆子似的。
林默在訓練場邊上站了一會兒，把段鵬叫過來：“那邊預備隊六十個人，集合。”
段鵬吹了一聲哨子，短促而尖銳。
那六十個兵從格鬥場上停下來，迅速站成三排，動作利索，腰板挺直，一看就是練了快兩個月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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