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騎著馬出了總部所在的山坳，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走。
日頭偏西了，把人和馬的影子拉得老長，路兩邊的莊稼地剛收了秋，光禿禿的田埂上偶爾立著幾個稻草人，破草帽在風裡晃盪。
陳旅長騎在前面，皮衣下襬搭在馬鞍後面，偏頭看了林默一眼，嗓門裡帶著一股子“我剛回過味來”的意味：“你小子怎麼還有那麼多的好東西？二十門步兵炮、二十萬斤糧食、兩百箱藥品、三千條被子，這一次見首長，你把家底都給騰空了吧。”
林默把韁繩在手裡繞了一圈，偏頭看著旅長，：“差不多吧。不過這些東西去了該去的地方，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陳旅長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偏過頭來看著林默，那目光裡帶著一層“你這話我聽著怎麼有點彆扭”的東西，沉默了一拍才開口：“林旅長啊。”
林默一聽這個稱呼就覺得不對勁。
旅長平時叫他“林默”，偶爾叫“你小子”，這還是第一回叫“林旅長”，那就是有話要說了。
“你這麼說，好像東西到了我手裡就發揮不了作用似的。”陳旅長的語氣不鹹不淡的，但嘴角那點弧度若有若無。“還有你說的這次招一個團的人，是不是李雲龍私下給你招的啊？我這邊理都不代理的？”
林默的腰板在馬背上挺直了半寸，臉上的表情切換得飛快：“哪能啊，您可是我的偶像，我最敬重的人。”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嗓門裡帶著一股子“我這是真心話不是拍馬屁”的誠懇：“這次確實是李雲龍私下招兵的，不過在我心裡，他哪能和您比啊。”
陳旅長偏頭看了他一眼，等著他往下說。
“他背中正式的時候，您都背中正本人了。”
陳旅長愣了一拍，然後嘴咧開了。
那個笑聲從胸腔裡推出來，在土路上蕩了一圈。他笑的時候肩膀抖了兩下，韁繩在手裡晃了晃，馬步子歪了半步又被他拽回來了。
“你小子的這嘴皮子，看來在鬼子那邊發揮了大作用。”陳旅長笑完了，偏頭看著林默，嗓門裡那層調侃還掛著，“我這最討厭拍馬屁的人，聽到你說的都很開心啊。”
林默把韁繩重新繞了一圈，臉上的表情做得一本正經的：“我這人從來不拍馬屁，說的都是實話。”
陳旅長哼了一聲，沒接話，但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沒落下去。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邊的莊稼地變成了矮坡和灌木叢，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默收了收韁繩，馬步子放慢了些，偏頭看著旅長，語氣從剛才的插科打諢收回來，換上了正經的調子：“旅長，最近幾個月估計鬼子那邊會安分一陣子，這次高橋給我批了增加一個團的裝備，我想著隨後咱們去臨屯那個火車站搞一波。”
陳旅長把韁繩攥在手裡，偏頭看著他。
“等我這邊情報定下來，咱們就去火車站那邊搞一波大的。順勢告訴高橋，我這邊兵力不夠，需要再加一些。我帶幾支特戰隊過去，就當是訓練了。您這邊安排人來拉裝備就行。”
陳旅長沒有立刻接話。
他騎在馬上，目光落在前面的土路上，像是在把林默剛才那段話拆開來，一塊一塊地拼。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嗓門裡帶著一種“你小子膽子是真大”的意味。
“好小子，我就喜歡你這個樣。”陳旅長偏過頭來看著林默，“裝備還不知道在哪兒，都敢說是送我了。”
他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不過，我信你。”
兩人騎著馬繼續往前走，日頭越來越低，把遠處的山脊線鍍了一層暗金色。林默把韁繩在手裡轉了一圈，補了一句：“情報我那邊已經在摸了，也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
陳旅長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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