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不往下說了。
江澈讓同事核對馬慶手機上的指令、提成記錄和收款碼來源。收款方登記在袁長林名下的個體經營主體，和洗車店日常收費賬戶一致，暫時沒有發現轉到陌生個人賬戶的情況。
袁長林下午四點趕到現場，四十出頭，圍裙還沾著水。他一見院子裡排隊挪車，臉便沉下來：“不是還剩幾塊空地嗎？大家都停一天，有什麼好吵的？”
江澈把院區圖攤到車頭上：“您籤的八個位置在這裡。剩下的不是泊位，尤其這條通往裝置口的路。您憑什麼告訴遊客可以停？”
袁長林看著合同，臉上的勁頭慢慢沒了：“我想著下午物流園不忙，臨時停幾個又不會怎樣。”
“已經把送器材的車堵住了。”孫浩正好從路口回來，語氣沒那麼客氣，“要是救援車要走這邊，你打算讓司機一個個出來挪？”
“那你們要我怎麼辦？”袁長林急了，“錢都收了，現在一退，我這一天白忙了。”
“先別算你賺了多少。”江澈說道，“把收款明細完整提供出來，逐人說明真實場地許可權和收費承諾。該退款的依法處理，涉及道路與安全管理的問題由對應部門查。現在把通道騰出來，這是最先要辦的。”
高明聽到“白忙了”，忍不住插話：“你這八個位置一個都沒少，偏要按三十個位置賣，忙的不是停車，是挪車吧？”
袁長林被噎得說不出話。
接下來的半小時，現場終於慢慢順了。車輛在民警和志願者引導下駛出院子，前往活動方標出的備用公共停車場。何先生在那邊找到了車位，再回來補登記時已經沒那麼生氣。
“早告訴我是私人的，我未必不願意停。”他說，“可他說官方分流，我才放心把車往裡開。到了裡面也沒人告訴我會擋通道。”
江澈把這句話原樣記下。欺騙性宣傳和實際提供服務的範圍，正是這件事需要進一步核實的重點。袁長林有沒有權收取八個合法租賃泊位的停車費，與他有沒有權把非泊位區域出售給其他車輛，是兩回事。
下午五點，支付明細初步彙總：三十一筆八十八元，共兩千七百二十八元。排除重複支付和已退記錄後，有二十三輛車實際進入院子，其中八輛停在合同泊位內，其餘被安排在院內通道及空地。工作人員逐一與支付人對應，袁長林承認全部收入由自己控制，馬慶則按介紹車輛數領取提成。
案件核查沒有直接把每一筆都寫成詐騙金額。現場按主管部門職責分別處理不規範收費、虛假宣傳和佔用通道問題，是否涉及更進一步的違法責任，還要看完整證據。袁長林也被要求依法配合退款及後續調查，不能靠口頭說一句誤會就算完。
北側裝置口終於騰空，等候的舞臺貨車緩緩透過。司機搖下車窗，衝江澈比了個大拇指：“警官，早上就該讓你們來管這院子。”
“早上知道的話，也不會堵到現在。”江澈笑著揮手，讓他注意前方工作人員。
孫浩把最後幾個反光錐收起來，看了眼手機：“東入口現在順了。周隊讓我問你，晚間散場前能不能把這邊的車輛分流方案再看一遍？”
“可以。”江澈說，“但先讓你們事故和秩序組一起確認。別到時候我這個借調的把路口改了，交警回頭找不到自己的車道。”
“你是真會給自己留後路。”孫浩笑罵一句，轉身去聯絡周海山。
高明跟江澈往指揮點走，嘴裡還惦記著剛才那句“市場價”。
“我真服了，一塊空地都能賣出優先服務。要是讓他知道你們刑偵隊門口晚上不收費，是不是也得去擺個牌？”
“我們隊門口有執勤崗。”江澈說。
“那不是更好，安保服務都省了。”
江澈忍不住笑了。他正準備回話，指揮台忽然發來更新後的散場預案：晚間主舞臺演出預計七點半結束，東、西兩處停車區將同時迎來集中車流，公交接駁班次也要加密。
工作人員問，東停車區剛騰出來的院口，能不能臨時改成網約車上客點。
江澈停住腳步，直接撥回去：“那個院口連著裝置通道，剛清出來，別又安排車進去。要增設上客點，先跟交警和場地方一起核位置，不能看見空地就當車位。”
電話那邊答應重新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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