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和高明剛走到停車場入口,就聽見有人在吵。
“我花八十八買的優先車位,車停進去還不到一個小時,你們憑什麼讓我挪?”一名穿淺色襯衫的男人舉著手機,身後站著妻子和一個抱著氣球的小姑娘。他面前的工作人員不斷解釋,舊倉庫旁的院子不是活動停車場,裡面那條路必須保持暢通。
男人姓何,下午帶家人來逛展,繞了兩圈沒找到車位,正準備去更遠的公共停車場,路邊有人主動招呼他,說交八十八元就能走“活動合作的優先停車區”,不用排隊。
“車不是停進去了?”何先生越說越委屈,“現在又讓我開走,那錢算什麼?”
江澈先讓現場人員把人帶到遮陽棚下,留下通往院子的車道。高明看了眼前面緩慢倒車的廂貨,低聲問:“今天才查完假證,又有人賣停車位?這幫人是不是專門研究遊客哪兒不熟?”
“先別當成一回事。”江澈看向何先生,“您付的錢給了誰?對方承諾了什麼?有聊天記錄或者憑據嗎?”
何先生開啟支付頁面。收款方叫“安達便民停車服務”,備註寫著“活動優先停車,八十八元”。付款之後,有人騎電動車在前面領路,把他帶進東側一排舊庫房後面的院子,指了個空位置。對方穿橙色反光馬甲,胸前沒掛正式證件。
“說能停到晚上九點,還說是主辦方安排的。”何先生翻出拍下的收費牌照片,“你們看看,我總不能沒事往倉庫裡鑽吧?”
照片裡,手寫泡沫板靠在院門旁,藍色粗筆寫著“生活節優先停車,全天八十八”,底下還有“場內車位緊張,專人引導”。沒有主辦方公章,也沒有泊位編號。
高明瞄了一眼:“八十八買全天,聽上去比會展中心裡面還便宜。”
“便宜?”何先生苦笑,“旁邊正規停車場才十塊錢一小時,我本來圖的是快。”
江澈沒評價價錢。停車服務可以有不同收費,關鍵在於場地使用有沒有授權,是否真的提供了約定的車位,又有沒有誤導遊客以為是官方服務。
工作人員帶他們走到舊倉庫院口。裡頭已經塞了二十多輛車,前面幾輛規規矩矩停在牆邊,後面的乾脆斜插在中間過道,車頭幾乎抵住另一側圍欄。院子盡頭有扇鐵門,連線會展中心的北側裝置通路。一輛運送舞臺器材的小貨車堵在門邊,進退都困難。
負責卸貨的師傅急得滿頭汗:“我不是要趕時間,我是壓根轉不過來。再往前倒就碰人,往後退那邊也是車!”
江澈聯絡孫浩,請他從外圍協調兩名交警過來,協助車輛疏導,現場工作人員則按車輛登記和電話逐個聯絡車主。北側裝置通路是安保方案裡明確要求保持暢通的區域,不能為了臨時停車把出口堵住。
“先騰出通道,收費的事後面核。”他對何先生說道,“您的錢和車輛情況我們會登記,先麻煩把車挪到正規的停車區。已經安排引導員帶路,不用再繞一圈找入口。”
何先生看了眼女兒,只好先點頭。小姑娘還拉著他的手問:“爸爸,八十八塊是不是買到假的停車位了?”
高明站在旁邊,想笑又忍住了。
下午三點十五分,場地使用情況查清了一部分。舊倉庫歸東城物流園物業管理,不是生活節劃定的遊客停車區。物業確實允許附近一家洗車店臨時使用靠牆的八個泊位,雙方簽過短期協議,卻明確不包括院內轉彎區和北側裝置通道。
“有八個真位置,賣給二十多輛車。”高明把數量一數,“難怪能賣出花來。”
“確認是誰賣的,不能把洗車店、物業和外面領車的人先算成一夥。”江澈說。
物業管理員姓邵,拿著合同匆匆趕來。他承認前兩天把八個空位租給了洗車店老闆袁長林,原本說是給店裡的送車客戶停,沒想到今天突然來了這麼多外地車。
“我上午在別的園區,收到電話才知道。他們連轉彎的地方都佔了。”邵管理員急得直指院牆,“合同標的範圍就這一溜,哪能往裡再擺!”
江澈讓他把原始合同、院區平面圖和昨天交接情況留存,隨後聯絡袁長林。
對方在電話裡承認收過部分停車費,卻一口咬定:“我租了位置,收錢停車有什麼問題?週末一天八十八,市場價。”
“您租的是八個泊位,現場停了二十多輛,另外那些誰讓進的?”
“那我不知道,有人自己開進去。”
江澈沒有跟他在電話裡爭,約他到現場配合核查。與此同時,工作人員找到最早來停車的三位司機。三人都說是被一名騎紅色電動車的男子領進來的,付款碼掛在他脖子上,金額相同。有人到得早,停在合同範圍內;有人來得晚,被要求“貼邊停,裡面還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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