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徑直走到容璟時面前,停下。
沈青姝揚起頭,看著他。
容璟時也站在原地,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在她靠近的時候,會微微低頭去迎合她的視線,或者無奈地側過身子。
他筆直地站著,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
直到這個時候,沈青姝才真切地感覺到,容璟時長得真的很高。
一米八五的個頭,肩寬腿長,站在她面前,帶來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她以前怎麼不知道他這麼高的?
是因為以前在海島上,每次他們站在一起,他都會不自覺地低頭看她嗎?還是因為他總是縱容著她的大小姐脾氣,讓她忽略了他身上那種屬於高階軍官的威嚴?
沈青姝仰著脖子,覺得有些酸。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拋開。
“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地問道。
帳篷外,災區夜晚的風颳過帆布,發出沉悶的呼啦聲。
帳篷裡,一盞昏黃的應急燈掛在中間的支架上,光線落在兩人之間。
面對沈青姝的問題,容璟時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客觀的、審視的打量。
過了幾秒,他點了點頭。
“知道。”他開了口,聲音低沉,因為太久沒說話,嗓音裡還帶著一點沙啞,“沈青姝。”
他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就像在唸一份檔案上的名字,或者在確認一個普通士兵的番號。沒有繾綣,沒有熟稔,甚至連一點情緒的起伏都沒有。
沈青姝聽著他這樣叫自己的名字,手指在身側慢慢收攏。
容璟時看著她,繼續說道:“剛才,首長和李連長過來,都跟我說了。他們說,你是我的妻子。”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客氣而疏離,“但是,抱歉。我腦中對你,完全沒有任何記憶。”
他說著抱歉,但沈青姝聽得出來,他語氣裡完全沒有任何真正的歉意。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大馬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一個陌生人的鞋,隨口說了一句“不好意思”一樣。
禮貌,但也僅限於禮貌。
就是那種對待點頭之交的語氣。
沈青姝從小到大,不管是在滬城沈家,還是後來去了海島,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冷落過?就算以前容璟時跟她鬧彆扭,故意冷著臉,那也是因為在乎她、因為吃醋而生的悶氣。
而現在,這種徹頭徹尾的冷淡,她還是第一次在容璟時身上真切地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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