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坐在她旁邊的容璟時,整個人卻顯得異常沉默。
他悶不吭聲地坐在那裡,筷子在飯盒的白菜粉條裡毫無章法地機械攪動著,半天也沒夾起一筷子菜送進嘴裡。
他聽著沈青姝和老首長、李連長偶爾搭上一兩句閒話。
她偶爾會笑一聲。那笑聲很輕,混雜著她身上那股好聞的香氣,像是一張看不見摸不著的網,不斷地往他這邊飄過來,將他整個人兜頭罩住。
容璟時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向來自制力極強,不管是在新兵連還是後來當了指揮官,泰山崩於前他也能穩住心神。可是現在,在這個簡陋的食堂裡,身邊坐著這個名義上是他老婆的女人,他卻連一碗白菜粉條都吃得魂不守舍。
沈青姝喝了半飯盒的粥,覺得胃裡暖和了一些。
她放下手裡的鋁製勺子,轉頭準備去拿桌上的饅頭時,餘光掃過了坐在身邊的容璟時。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人有些不對勁。
從剛才老首長提起回海島和孩子的事情開始,他就一直維持著這個略顯侷促的坐姿,筷子在飯盒裡撥弄來撥弄去,粉條都被他攪得快碎成渣了,也沒見他吃進去幾口。
沈青姝偏過頭,視線落在他的側臉上。
容璟時低垂著眼眸,濃密的睫毛在眼窩處打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他盯著手裡的飯盒,神色有些恍惚,不知道思緒又飄到哪座山頭去了。而且,他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龐,此刻看起來更蒼白了一些。
沈青姝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雖然這木頭現在失憶了不記得她,但畢竟剛從泥石流裡死裡逃生,身體的底子虧空得厲害。
“容璟時?”
沈青姝輕聲叫了他一句。
容璟時沒什麼反應,手裡的筷子依舊在機械地撥弄著那堆粉條。
沈青姝見狀,心裡的擔憂多過了他失憶帶來的憋悶。她放下了正準備去拿饅頭的手,身體微微向他那邊傾斜了一些,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是不是還沒有好?”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關切,“身體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傷口疼,還是頭暈?”
一邊問著,她非常自然地抬起了右手。
沈青姝根本沒有多想,手腕一轉,用微涼的手背,輕輕地貼上了他的額頭。
她想探一探,他是不是因為剛才在外面吹了風,又引起了低燒。
微涼細膩的觸感,毫無預兆地貼上了容璟時那微微有些出汗的額頭皮膚。
剛一觸碰到那片肌膚。
一種完全陌生的、帶著馨香的親暱感,就像是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他的額頭直往四肢百骸裡亂竄。
容璟時整個人往後一仰。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那截纖細白皙的手腕,以及手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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