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姝靜靜地聽他們說完了所有反對的理由。
然後她端起那碗雞湯，用調羹輕輕攪了攪，沒有喝。她抬起頭，語氣平和而堅定：“媽，我和璟時結婚這麼多年了，一直聚少離多。他在部隊，我在滬城，一年到頭見不著幾次面。我想去那邊住一段時間，跟他培養培養夫妻感情。”
她把對父母的那套話，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果然。
這話一說完，二老和容采薇全都不說話了。
容采薇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呃”，然後默默地坐回沙發裡，重新抓了一把瓜子。
因為王翠萍和容建軍，說不了。
兒子常年待在部隊，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這是事實。兒媳婦一個人拉扯兩個四歲的孩子，這是事實。兩個人結婚這麼多年，聚少離多，這也是事實。
都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他們對沈青姝是愧疚的。
現在聽到這麼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千金大小姐，為了自己那根“木頭”一樣的兒子，不僅要忍受兩地分居的苦，還要親自跑到那個鳥不拉屎的海島上隨軍。
這份愧疚，一下子更深了。
王翠萍本來就有些多愁善感，聽到沈青姝這麼說，心裡一酸，眼眶就紅了。她趕緊轉過頭，背對著沈青姝，偷偷用手背擦了一把眼角。
“青姝啊……”王翠萍的聲音有些哽咽，“媽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是我們容家對不起你。你嫁到我們容家來，這幾年，委屈你了。璟時那小子，也是個不長進的。過年這麼重要的日子，也不知道在家裡多待兩天，一聲不吭就回了海島，年都不跟家裡人一起過。什麼毛病！下次我寫信過去，再多罵罵他！替你出出氣！”
沈青姝站起來，走到王翠萍身邊，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溫和平靜：“沒事的，媽。這幾年，你們待我跟親生女兒一樣，比對璟時還好。哪有對不起我這一說？”
她頓了一下，換了個稍微輕鬆些的語氣：“而且，我覺得我現在還年輕。去海島走一走，看一看，說不定還能給國家出點力。總比天天在家無所事事、只會逛街打牌強。”
王翠萍被她說得破涕為笑，擦了擦眼睛，又嘆了口氣：“哎，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容建軍，這時突然開口了。
他揹著手，眼神里帶著幾分嚴肅和關切：“青姝啊。”他的聲音沉沉的，像敲鐘，“你跟你父母說了嗎？這事兒，可不能先斬後奏。”
他擔心沈青姝是自作主張。
萬一親家那邊不知道，還以為他們容家不知輕重，把兒媳婦往苦海里推。
沈青姝轉過頭，看向容建軍，認真地回答：“爸，我已經跟家裡說過了。我爸媽也都同意了。今天我過來，就是想跟你們再當面說一聲。你們放心，我不是一時衝動。”
聽到親家公和親家母都同意了，容建軍這才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擔憂稍微減退了一些，但眉頭依然皺著。他重新重重地坐回沙發上，揹著手，半天沒再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
“媽媽。”
一直安靜地坐在沈青姝腿邊的容淮，突然仰起頭。
小傢伙的眼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地紅了，嘴巴扁著，像是忍著什麼天大的委屈。他伸手拉了拉沈青姝的衣角，手指攥得緊緊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媽媽，你要去爸爸那邊了嗎？你是不是……你不要我們了嗎？”
容意比弟弟反應慢些，但這一聽弟弟說“不要我們”，他立刻也慌了，仰起頭，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聲音抖得厲害：“媽媽，你不要把我們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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