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她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音。
不是從遠處傳來的，而是從門外——那扇薄薄的木門之外。
“媽媽……餓。”一個奶聲奶氣的小女孩的聲音，像是小奶貓在叫。她努力地壓著聲音，但委屈的情緒怎麼都藏不住。
然後是一個男孩子的聲音，雖然餓，但努力裝得懂事：“媽媽，我沒事。妹妹餓了，要給妹妹找點吃的。我……我忍一忍就好了。”
“噓——”葉梔的聲音低得像氣聲，“乖，再睡一會兒。等白天了，媽媽去前面的站臺看看有沒有賣窩窩頭的。現在大半夜的，大家都睡了，別吵著別人，聽見沒？”
“可是媽媽，我現在睡不著。”那個小女孩帶著哭腔。
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像是被葉梔捂住了嘴，接著是輕輕的“噓”聲和斷斷續續的低低哭聲。
沈青姝靠在床頭，聽著那一門之隔的動靜，眉頭皺了起來。
她不想管閒事。
她這個人，從小錦衣玉食，狐朋狗友多，真正交心的沒幾個。爸媽總說她心腸硬，她自己也認。這個世界可憐人太多了，要是見一個幫一個，她自己還活不活了？
可那個小女孩的哭聲，像趕不走的蚊子一樣，在耳朵邊上嗡嗡轉。
晚飯都沒吃。
那個長得跟豆芽菜似的四五歲的小姑娘，躲在那床薄褥子裡，餓得睡不著，但不敢哭出聲，只能像小貓一樣間斷地哼唧——沈青姝眼前突然浮現出容意和容淮的臉，要是他們兩個半夜縮在過道地鋪上，餓得直哭，她這個當媽的，心都能疼碎了。
“煩死了。”她低低地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外面那群人，還是在罵自己。
她坐起來，動作很輕，沒吵醒兩個孩子。側頭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個開啟的油紙包，裡面還剩下七八塊牛奶夾心餅乾。是她剛才拿出來給他們吃的，兩個小傢伙一開始狼吞虎嚥，後來吃膩了就放在一邊，到現在也沒吃完。
沈青姝伸手把油紙包拿過來，放在腿上。她猶豫了幾秒鐘，手指在紙包的邊緣上來回摩挲了兩下——然後她猛地站起來。
算了。
就當是看在葉梔幫她找回兒子的份上。
她三步兩步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瞬。然後刷的一下拉開了門。
葉梔正靠在牆角，懷裡抱著小女兒。小丫頭的臉埋在她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葉梔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邊嘴裡含混地哼著什麼不成調的曲子。她 的兒子，蜷在她旁邊，雖然嘴上說著“我忍一忍”，但眼睛卻瞪得大大的，盯著頭頂上黑洞洞的天花板，顯然也睡不著。
門突然開了，光線從包廂裡漏出來，葉梔嚇了一跳。
她抬起頭，看見那個面容冷豔、衣著華貴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黑色呢子大衣，奶白色高領毛衣，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光是往那兒一站，就跟這個灰撲撲的車廂完全不搭。
葉梔第一個反應不是感激——是害怕。她趕緊把女兒塞到葉曼麗懷裡，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臉上滿是歉意，聲音發急：“同志，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了？真的對不住，孩子不懂事，餓了就鬧——我這就哄她們睡覺，不會再出聲了，你別生氣，我這就帶她們去那邊角落裡……”
她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扯地上的被褥。
“站住。”沈青姝說。
葉梔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唇發白，眼睛裡有慌、有窘，還有一種早就習慣了被人看不起來的卑微。
沈青姝抬手，把油紙包直接塞進葉梔手裡。
“給孩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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