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梔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聽上去急得不行。
沈青姝停下腳步，挑了挑眉。
只見哨所門口，葉梔正拉扯著兩個孩子，滿臉通紅地跟一個端著槍的年輕戰士解釋著。她身上的灰布棉襖在海風裡顯得格外單薄，懷裡的小花正把頭埋在她肩膀上，小身子一抽一抽的，顯然是凍壞了。小軍則拽著她的衣角，吸溜著鼻涕，眼巴巴地看著那個戰士。
葉曼麗站在一旁，手裡拎著個破網兜，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
守門的小戰士年紀不大，臉繃得緊緊的，手裡的槍握得很穩，語氣硬邦邦的：“這位女同志，你跟我說這些沒用。我們這裡是軍事駐地，沒有介紹信，任何人不能放行。這是規定。”
“可是……可是我們真的沒有介紹信啊。”葉梔急得直搓手，那雙長滿凍瘡的手在冷風裡抖得厲害，“我們村裡鬧災荒，大隊長都跑了，上哪兒去開介紹信啊？我丈夫叫趙衛霆，他真的是這裡的首長，不信你進去幫我問問，就說葉梔帶著孩子來找他了，他肯定知道的。”
“趙首長？”小戰士眉頭皺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葉梔一眼。
葉梔這一身打扮，頭髮亂糟糟的，棉襖上還打著兩個大補丁，腳上是一雙踩滿了泥的解放鞋，怎麼看都像是個逃荒的農村婦女。
小戰士的語氣又冷了幾分：“你說你是趙首長的妻子，有什麼憑證？每天來這裡找首長的人多了去了，要是誰說一句是家屬就能放進去，那我們這哨所還設來幹什麼？沒有介紹信，趕緊離開，別在門口堵著。”
他說話又急又衝，帶著股子公事公辦的冷硬。
葉梔被他這一吼，身子縮了一下，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一時間手足無措，只知道站在原地抹眼淚。
“哎，你這小同志怎麼說話呢？”葉曼麗看不下去了，往前跨了一步，指著那小戰士說，“我們大老遠跑過來，難道還能是騙子？我姐夫趙衛霆，那可是你們這兒的官！你進去通報一聲能少塊肉啊？非得在這兒為難我們兩個女人家？”
小戰士被她指著，臉色也沉了下來，手裡的槍往上抬了抬，聲音拔高了八度：“這位同志，請你注意你的言行！這裡是軍事要地！沒有介紹信，就是不能進！你們要是再在門口無理取鬧，我就要按擾亂營區秩序處理了！”
“你——”葉曼麗氣得臉通紅，還想再爭辯，卻被葉梔一把拉住了。
“曼麗，別說了，別說了……”葉梔抹著眼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咱們……我們再想想辦法。”
“能有什麼辦法？連門都不讓進，上哪兒找人去？”葉曼麗沒好氣地甩開葉梔的手，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也是氣急了。
沈青姝站在幾米開外，冷眼看著這一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牽著的兩個孩子，又看了看葉梔那兩個凍得瑟瑟發抖的龍鳳胎。
“那個……”
沈青姝牽著孩子走上前去，聲音不緊不慢地在幾人身後響起：“你帶了結婚證，或者你丈夫同事發過來的電報嗎？”
葉梔聽到聲音，猛地回過頭來。
一看到是沈青姝，她那雙紅腫的眼睛裡頓時迸發出幾分驚喜，跟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忙不迭地往前走了兩步：“女同志！你……你也來這島上的？”
“嗯。”沈青姝淡淡地應了一聲，沒多解釋。她牽著容意和容淮走到哨所門前，把手裡的牛皮箱往地上一擱。
守門的小戰士看到沈青姝，明顯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穿著一件質地極好的黑色呢子大衣，裡面是奶白色的高領毛衣，腳底下一雙皮靴雖然沾了點泥，但整個人乾淨利落，長相明豔，跟旁邊那兩個灰撲撲的農村婦女簡直是天壤之別。
小戰士的語氣下意識地緩和了一些，但手裡的槍還是沒放下：“請出示證件，女同志。請問你找誰？來這裡做什麼？”
“我找容璟時。”沈青姝撩了撩眼皮，語氣平淡，“我是他愛人。他過年沒回家，不告而別，我帶孩子來找他。”
小戰士聽到“容璟時”三個字，臉色微微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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