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戰士陳小兵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當兵兩年，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敢這麼理直氣壯地指揮他，那語氣，那神態，就跟在滬城大飯店裡使喚服務員似的，熟練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還愣著幹什麼？”沈青姝見他還杵在原地，眉頭擰了一下，“我又不是讓你去殺人放火，就打個電話的事兒，磨嘰什麼？”
“是！馬上去！”陳小兵下意識地挺直腰板，回了個標準的軍姿，轉身就往紅磚房裡跑。跑了兩步才反應過來——不對啊，自己為什麼要對一個家屬敬禮？但腳下已經停不住了，硬著頭皮衝進了值班室。
沈青姝看著他跑得兔子似的背影，哼了一聲，收回視線。
她轉過身，重新牽起容意和容淮的手，退回到哨所門外的石階旁。那裡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榕樹，樹幹被海風吹得扭成了麻花狀，樹冠倒是茂密，投下一片還算涼爽的樹蔭。她把牛皮箱擱在樹根上，靠著樹幹站定，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腳踝。
海風吹起她大衣的衣角，露出裡面奶白色的高領毛衣和一截修長的小腿。她就那麼站著，下巴微微揚起，像一株在寒風裡開得正盛的紅玫瑰，又冷又豔，跟周圍這片灰撲撲的荒涼景象格格不入。
葉梔在一旁看得有些發愣。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有氣勢的女人。在她看來，沈青姝就像是畫報裡走出來的人，連生氣都那麼好看。
大人們因為疲憊和緊張，都沒什麼話可說，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可小孩子之間卻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小孩子不怕累。再累，歇幾分鐘就又活蹦亂跳了。
大人們因為疲憊和緊張，都沒什麼話可說，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可小孩子之間卻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容淮早就憋不住了。他從沈青姝身後探出個小腦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對面的小軍和小花。他先是看了看小軍身上那件打了補丁的棉襖，又看了看小花腳上那雙露出腳趾頭的舊布鞋，然後歪了歪腦袋，主動開了口。
“喂，你好。”容淮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點小少爺的派頭，“我叫容淮，淮河的淮。你們叫什麼名字啊？”
小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搭話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葉梔身後縮了縮。
容意從另一邊探出腦袋，比弟弟沉穩些，他衝著小軍笑了笑，露出兩排整齊的小白牙，聲音也放輕了些：“我叫容意，不是容易的易，是意思的意。我是哥哥。”
趙小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些拘謹。他看了看面前這兩個穿得乾乾淨淨、臉蛋圓潤的小男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磨破了鞋頭的解放鞋，猶豫了一下。但他到底是哥哥，平時在村裡也是帶妹妹跟人打交道慣了的，很快就抬起頭來，聲音有點沙啞但很實在：“我叫趙小軍。”
然後他往旁邊讓了半步，露出身後縮著的小影子：“她是我妹妹，趙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