鋁製飯盒在粗糙的木頭桌面上蹭出一聲沉悶的輕響,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容璟時的手邊。
“我吃不下了。”她用下巴指了指那個飯盒,語調平平常常,聽不出一絲不好意思,“這災區糧食金貴著呢,剩了也是浪費。這個給你吃了吧。”
容璟時的目光順著她的動作,落在了推到眼前的這半盒飯菜上。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點。
什麼意思?讓他吃剩飯?
他好端端一個大男人,憑什麼要吃她吃剩下的東西?她算自己的誰啊?就算是老首長口口聲聲說的老婆,那也是個他毫無記憶、完全陌生的女人。兩人現在這關係,也就是個比陌生人稍微熟一點的程度,連手都沒拉過,憑什麼讓他咽她剩下的飯菜?
他才不吃。
容璟時在心裡冷哼了一聲,下定決心要拒絕這種毫無界限感的行為。
可是。
這句充滿骨氣和拒絕的話,甚至還沒來得及跑到嘴邊。他那條搭在膝蓋上的胳膊,卻已經非常自作主張地伸了出去。
修長的手指握住了那個鋁製飯盒的邊緣,另一隻手自然地拿起了屬於沈青姝的那雙筷子。接著,他就著沈青姝那份沒吃完的飯菜,毫無阻礙地、大口大口地扒進了嘴裡。
這整個動作太連貫了。
連貫到容璟時自己都沒找著機會喊停。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嘴裡已經嚼著飯盒裡的米飯了。
他嚼飯的動作頓了一下。
眼神里閃過一絲罕見的自我懷疑。
他這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本能的服從性怎麼比他腦子裡的抗拒還要快上這麼多?就好像在過去的那幾年裡,他已經無數次地、習以為常地吃過她吃剩下的飯菜一樣。
這種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讓容璟時覺得頗為氣悶。但他又拉不下臉再把飯盒推回去,只能破罐子破摔似的,繼續悶頭乾飯。
容璟時在這邊一邊生著自己的悶氣一邊乾飯,沈青姝便轉過身,跟對面的老首長閒聊了起來。
老首長把手裡的搪瓷缸子放下,慢悠悠地說道:“小沈啊,我看璟時這傷虧了底子,在這臨時醫療帳篷裡待著也不是個事兒。等過兩天,他腦袋裡那點淤血散一散,稍微能走動了,我就讓李連長安排一輛吉普車,直接送你們回南交島去。”
老首長嘆了口氣,指了指帳篷外面泥濘的道路:“咱們這到處都是泥水,醫療條件也跟不上。島上雖然偏點,但駐地的醫院好歹設施齊全些,方便他好好養傷。你兩個孩子不也還在那邊嘛。”
沈青姝點點頭,應承下來:“行,聽首長的安排。我也正打算帶他回去好好調理調理。”
容璟時正嚥下一口飯,聽到這話,把手裡的筷子往飯盒邊緣一擱,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聲。
他抬起頭,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首長,我不回去。這邊河道還沒清理完,營裡到處都缺人手,我這傷不礙事,過兩天就能歸隊搶險了。”
他這話還沒完全落音。
沈青姝直接回過頭,一個眼刀子就飛了過去。
“問你了嗎?這兒有你插嘴的份?”
“你這腦子裡還有個多大的血塊你自己不知道?留在這兒能幹什麼?跟著去河道里添亂嗎?你給我老老實實吃飯,別在這兒囉嗦。”
容璟時被她這一通連珠炮似的話,堵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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