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璟時熄了火。
他沒有馬上拔鑰匙,而是把手搭在方向盤上,透過擋風玻璃看了一眼面前這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
這房子他住了快4年了。他是個當兵的,對吃穿住行都沒什麼講究,有張床能睡覺,有個屋頂能擋雨就行。他覺得這地方挺好,清靜。
但是……
容璟時的目光微微偏了偏,不動聲色地從後視鏡裡瞥了副駕駛上的女人一眼。
沈青姝正透過車窗打量著外面的院子。她眉頭微微蹙著,眼神里帶著那種城裡大小姐看鄉下茅草屋時特有的挑剔。
容璟時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就她這副嬌生慣養的做派,在這島上能待幾天?這房子裡沒自來水,洗澡得自己燒水;沒抽水馬桶,上廁所得去院子角落的旱廁;到了夏天,海風一吹,屋裡連被子都是潮的,能擰出水來。
他敢打賭,最多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她就會受不了這裡的苦,鬧著要買車票打道回府。
也就是說,他只要忍耐一個星期就行了。
容璟時垂下眼皮,把眼底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壓了下去。他拔下車鑰匙,默不作聲地推開車門,長腿一邁下了車。
他繞到車尾,開啟後備箱,單手把沈青姝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箱拎了出來。
後排的車門被推開了。
容淮和容意像兩隻剛出籠的小鳥,一前一後地從車裡跳了下來。
“哇——”
容淮一下車,就在院子裡撒開了歡。
這地方對他們來說太新鮮了。滬城的院子裡鋪的是青石板,這裡的院子是紅色的泥土;滬城的樹是梧桐和香樟,這院子外面種的是他們叫不出名字的、葉子像針一樣的木麻黃。
連空氣聞起來都不一樣。滬城的風是帶著點江水味的,這裡的風,吸進鼻子裡,鹹鹹的,還帶著點海帶的腥氣。
“哥哥你看!地是紅色的!”容淮蹲在地上,用手指頭戳了戳那塊翻過的泥土,然後舉起沾著紅泥的手指給容意看,“像不像紅豆糕的顏色?”
容意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沈青姝給他準備的手帕,抓著弟弟的手擦了擦。
“別亂摸。髒。”他一邊擦一邊四下打量著這棟小樓,小眉頭微微皺著,顯然是在評估這裡的居住條件。
沈青姝這會兒也從副駕駛上下來了。
她慢條斯理地關上車門,把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擋了擋海風。她站在車邊,目光從那光禿禿的葡萄架子,掃到掉了一塊漆的木門,最後落在了拎著箱子站在臺階上的容璟時身上。
她輕輕嗤笑了一聲。
“容璟時。”
她踩著半高跟的皮鞋,不緊不慢地走到臺階下,仰起頭看著他,毫不留情地開口嘲笑。
“你就住這個破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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