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瀾在心底無聲地冷笑了一下，面上卻依然是那副溫和的模樣。
“應該和好了。”他收回思緒，看著葉梔，語氣輕描淡寫，“我剛才過去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正坐在院子裡吃飯。氣氛看著挺不錯的。”
葉梔聽到這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她雙手合十，輕輕拍了一下。
“沈姑娘是個好人。”
她說起話來，聲音軟軟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感慨。
“這一路過來，火車上的位置那麼擠，她自己還帶著兩個孩子，卻願意把自己的餅乾和湯麵分給我們。我那時候都不知道該怎麼謝她才好……”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似乎是想起了這一路逃荒的艱辛，眼睛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如果不是她，我現在都還進不來這營區的大門呢。”
可能說得太多了，她便收住了話頭，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反正現在好了。他們和好了就好。”
肖瀾坐在板凳上，微微抬起頭，看著她。
煤油燈的火苗在他那副金絲邊眼鏡的鏡片上投下了兩簇極小極亮的光點。那兩簇光點在鏡片上跳動著，隨著火苗的晃動而閃爍不定。
他看著葉梔那張被燈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臉，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極深極深地閃爍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翻湧了一下，但很快就被鏡片那一層薄薄的反光遮住了。
但他的語氣依然溫和，沒有一絲一毫的逾越。
“她就在我們隔壁。”
“以後你們想見，直接走過去就能見到。幾步路的事。”
葉梔聽了這話，先是微微一怔。
隨後，她輕輕搖了搖頭。
“那還是算了吧。”
她轉過身去，拿起桌上的抹布，把剛才濺在桌角的一點水漬擦乾淨。動作輕柔而熟練。
“肖瀾，你先坐下吃飯吧。我去廚房端湯。”
她一邊招呼著，一邊把抹布疊好放在桌角。
“她那樣金貴的人，幫我也是好心好意。我也沒什麼能回報她的。”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神色很平靜，語氣也很淡然。沒有自卑到塵埃裡的瑟縮，也沒有那種酸溜溜的嫉妒。
“人家在滬城住的是大房子，家裡條件那麼好，丈夫又是首長。我們這種鄉下逃荒來的，連個正經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也沒什麼資格跟人家做朋友。”
她像是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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