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梔姐。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很自然的親近。好像這句話他已經說過了無數次，說得輕車熟路，說得理所當然。
葉梔正站在院子裡那張四四方方的小木桌前，低著頭擺弄碗筷。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朝他看了過來。
院子裡掛著一盞煤油燈，擱在小方桌的正中央。火苗被海風吹得輕輕晃盪，把她臉上的光影也晃得一明一暗。在晃動的燈光下，她的五官顯得格外柔和。
葉梔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豔的長相。她的眉毛不算濃，眼睛也不算大，鼻樑也沒有多挺。但看久了會覺得她長得很舒服，五官的比例恰到好處，沒有一處讓人覺得突兀。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眼尾微微往下垂，帶著一種天然的柔和與乾淨，讓人看著就覺得心裡踏實。
只是生活的磨礪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一些。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碎花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但洗得很乾淨。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單的髻，用一根黑色的髮夾別住。沒有多餘的裝飾，乾淨利落。
“你回來了。”葉梔衝他微微笑了笑，目光越過了肖瀾的肩膀，往他身後看了一眼，“螃蟹送給你鄰居了嗎？他們會不會嫌小啊？ 送這麼點小東西過去，會不會太寒酸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帶上了點不好意思的侷促。
肖瀾走進院子裡，走到水井邊，拿起搪瓷盆子裡的絲瓜瓤擦了擦手。
“給了。他們挺喜歡的。”
他一邊洗手一邊回答。
“你不用擔心這個。螃蟹雖然不大，但我們這島上也沒什麼別的好東西。本來就是圖個鮮，又不是要送禮。心意到了就行了，人家也不會挑這個理。”
葉梔輕輕“嗯”了一聲，垂下眼，似乎是放下心來。她把手裡的筷子整整齊齊地並在一起，擱在桌上那摞搪瓷碗旁邊。
肖瀾把絲瓜瓤扔回盆子裡，甩了甩水珠，轉身走到小方桌前。
這些螃蟹，是今天肖瀾帶著她和孩子們去海邊撿的。
兩個孩子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大海，興奮得不得了。小花剛開始還有些怕水，縮在媽媽身後不敢往前走，後來被小軍拉著手在沙灘上玩了半天，居然也敢捲起褲腿去追那些被海浪衝上來的小貝殼了。
他們在海灘上待了一整個下午，撿了滿滿兩桶。回來之後，肖瀾親自下廚挑了一部分大的，用粗鹽焗了一大盤，剩下的就分成了兩桶，一桶自家留著，一桶讓他給隔壁送過去。
葉梔在廚房裡看肖瀾做鹽焗蟹的時候，還說了一句：“你還會做飯呢。”語氣裡帶著點意外。
肖瀾當時正拿著鍋鏟翻那些螃蟹，頭也沒回，笑著說：“當兵這麼多年，什麼不會？要是連飯都不會做，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不得餓死。”
這鹽焗蟹的味道確實不錯。螃蟹雖小，但野生鮮活，加上粗鹽的鹹香和薑片的去腥，殼炸得酥脆，裡面的肉卻還嫩著。
“對了。”肖瀾一邊拉開板凳，一邊隨口說道，“我朋友家裡也來了兩個孩子。兩個小男孩，是雙胞胎。我把螃蟹送過去，正好跟他們玩。”
“你朋友家裡……也來客人了？”
“對。”肖瀾在板凳上坐下來，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上帶著一抹笑，“而且還是你認識的人。”
葉梔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