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頭輕輕蹙起來,似乎是在腦子裡仔細搜尋著自己在這座陌生的海島上到底認識誰。
這座島她來才不到兩天,能是她認識的人……
然後,她的眼睛突然亮了。
“是……沈姑娘?”她試探著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驚喜,“還有她的兩個孩子?”
肖瀾點了點頭。
“她的丈夫,容指揮官,就住在我隔壁。”
“這麼巧?”葉梔的臉上綻放出一抹由衷的笑容。那笑容讓她那張因為常年操勞而顯得有些寡淡的臉,在煤油燈的光暈裡忽然變得生動起來 。
“這真是太好了。昨天在哨所門口,那個小同志出來傳話說容指揮官不願意見她,我還擔心了好久……”
她說到這裡,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積壓在心裡的一塊石頭突然被搬開了。
“她帶著兩個孩子,大老遠從滬城坐火車過來,一路上本來就已經夠辛苦的了。要是到了這裡,容指揮官還不願意見他們,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在這島上人生地不熟的,可怎麼辦才好……”
肖瀾聽著葉梔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張因為擔憂別人而皺起來的臉上,鏡片後面的眼睛裡藏著一點極深的笑意。
這個女人就是這樣。自己一路逃荒出來,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心裡惦記的卻永遠是別人的事。
肖瀾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剛才在隔壁院子裡看到的那一幕。
他走到籬笆邊上的時候,容璟時放下筷子站起來。他叫了容璟時的名字,容璟時走過來,兩個人在籬笆邊低聲交談了幾句。
容璟時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他在部隊裡就是出了名的冰山臉,高興和生氣都是同一個表情。高興的時候嘴唇抿著,生氣的時候嘴唇也抿著,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抿多抿少的問題。
但有一個細節,肖瀾記得很清楚。
他跟容璟時說話的時候,視線不經意地越過對方的肩膀,往院子裡掃了一眼。
就是一眼。
他看到了坐在桌邊的沈青姝。那個女人確實漂亮,用“漂亮”兩個字來形容都顯得有些敷衍。她坐在那張粗糙的長條板凳上,姿態卻像是坐在滬城國際飯店的咖啡廳裡。手裡拿著筷子,正在慢條斯理地挑著碗裡的米粒。
肖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不到一秒。
然後,那個冰山臉就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那半步挪得極其自然。如果你沒有刻意去注意,你根本不會察覺到他動了。但肖瀾察覺到了。
那個高大的男人,用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故意擋了一下他的視線。
不給他看他的老婆。
像是一頭護食的狼,領地意識強得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