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璟時看著她。
胸口最深處，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種完全陌生的錯覺。就像是有一隻輕飄飄的蝴蝶，在他的心室裡，輕輕地撲騰了一下翅膀，帶來一陣細碎的、無法忽略的癢意。
他不自在地移開視線，看向帳篷旁邊的沙袋，乾巴巴地問了一句：“那個……那你呢？你去哪？”
“我啊？”沈青姝攏了攏身上的外套，隨口答道，“剛吃完飯，我想順著這附近到處逛逛，消消食。”
說到這，她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老首長不是說，過幾天我們就該回海島了嘛。我想著下午去一趟這鎮上的供銷社，看看有沒有什麼當地的特產，買點帶回去給我們的孩子。”
容璟時的身形明顯停頓了一下。
他的視線從沙袋上收了回來，聲音有些發澀，低聲重複了一遍她話裡的幾個字：“我們的……孩子。”
沈青姝點點頭，聲音溫和了許多：“對啊，我們有兩個孩子。大兒子叫容意，小兒子叫容淮。是一對雙胞胎，五歲的小男孩。”
她看著他略顯茫然的眼神，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安撫的味道：“你出來執行任務這大半個月，他們倆天天在家裡唸叨，問爸爸什麼時候回家。這回你要是全須全尾地跟咱們一塊兒回去，他們肯定開心壞了。”
容璟時沒接話。
他站在原地，順著她提供的這些十分具體的資訊，試圖在自己的腦子裡翻找一下那兩個小男孩的模樣。
五歲。雙胞胎。男孩。
可是，順著記憶往回摸索，那裡只有一片空空蕩蕩的虛無，什麼都想不起來。別說長相了，連個模糊的影兒、甚至連個名字的來由，他都毫無頭緒。
那明明是他的骨肉，是他生命的延續，可他現在卻忘得乾乾淨淨。他們滿心歡喜地在家盼著爸爸回去，可他現在，連怎麼面對他們、怎麼去當一個合格的父親，都不知道該從哪裡起個頭。
這種無處著力的失落感，讓他心裡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澀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了泥漿的軍靴，沉默了頗長一段時間。
“你……”容璟時的嗓音有些發沉，輕聲開口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那個供銷社？”
沈青姝打量了他一眼，估摸了一下時間，隨口答道：“大概半個鐘頭以後吧，等我這飯食消得差不多了就去。怎麼了？”
容璟時點了點頭。
他抬起眼，看向沈青姝，語氣裡帶著一種略顯笨拙的試探。
“那個……”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半個鐘頭以後，你要去的時候……叫我一聲吧。我想……給他們買點禮物帶回去。”
沈青姝聽著他這句略顯乾澀的請求，步子停住了。
她微微偏過頭，視線在他那張線條分明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這幾秒鐘的安靜，讓容璟時覺得有些不大自在。他甚至下意識地把後背挺得更直了些，眼神微微往旁邊偏了偏，避開了她直白的打量。
沈青姝將他這點細微的防備和無措收進眼底，隨後收回了視線。
她看著他，唇角往上牽了牽，露出一個頗為溫和的笑意：“行。那就半個鐘頭以後，我來你帳篷找你，咱們一塊兒去。”
說完，她沒再多說半個字，轉過身，順著營地裡那條壓實了的泥巴路走了。
容璟時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拐過醫療帳篷的拐角，徹底看不見了，他這才收回視線，掀開門簾，彎腰走進了自己的單人帳篷。
帳篷裡光線略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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