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裡,只有從窗戶透進來的幾縷殘陽。
葉梔跪在床邊的地板上。
她的手裡,捏著一封已經被拆開的信。信封的邊緣有些磨損,上面“趙衛霆收”幾個字,是用她最熟悉的、一筆一劃寫出來的字型。
而這樣的信,在這個沒有上鎖的木櫃子裡,有整整幾十封。
葉梔看著這些信,原本因為著急給小軍找藥而泛紅的小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了一絲血色。
她只覺得喉嚨發緊,呼吸變得極其困難。
如果……如果她寄給趙衛霆的所有信,全部都在肖瀾的床底下。
那趙衛霆呢?
他去哪裡了?他到底有沒有收到過她的信?
葉梔的腦子裡,像是有無數個蜜蜂在嗡嗡作響。一個極其可怕的、甚至讓她不敢去深想的念頭,像毒草一樣在她的腦海裡瘋狂地蔓延滋長。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她忍不住地開始回憶。
如果這五年裡,她寄出的信都被肖瀾截留了。那……那些從部隊寄回靠山屯的信呢?
這五年裡,靠山屯的郵遞員,每個月都會雷打不動地給她送來一封來自海島部隊的信。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那些信件的內容。
那些隨信一起寄來的,有全國通用的糧票、布票,還有幾張嶄新的、面值十塊的“大團結”。
那些錢和票,是她和兩個孩子在靠山屯熬過那一個個青黃不接的年頭的救命稻草。
還有那些寫在信紙上的字。
那些字跡清秀端正。信裡沒有太多肉麻的話,只是溫聲細語地囑咐她:【天冷了,多添衣。】【錢不夠用就跟我說,我在這邊一切都好。】【照顧好自己和孩子,辛苦你了。】
每一封信,每一封署名“趙衛霆”寄過來的信,葉梔都像寶貝一樣,妥善地保管在那個帶鎖的紅漆木匣子裡。
每當在婆家受了氣,每當日子窮得熬不下去的時候。
她都會在深夜裡,點著一盞微弱的煤油燈,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拿出來,仔仔細細地觀摩,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她就是靠著那些信裡的溫情和錢票,才咬著牙,一天天地堅持了下來,把小花和小軍拉扯到五歲。
可是現在!
如果趙衛霆根本就沒有收到過她的信……
如果,趙衛霆也從來沒有給她寫過回信呢?
葉梔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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