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折騰下來,天已經完全黑了。
小軍坐在椅子上,胳膊和腿上纏著白色的繃帶,臉上和身上塗滿了紫色的藥水。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隻掉進了染缸裡的、斑駁可憐的小狸花貓。
葉梔看著面前這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傢伙,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
“還有哪裡疼嗎?”她輕聲問,“還有哪裡流血嗎?”
小軍搖了搖頭,看著自己像木乃伊一樣被包紮起來的腿,竟然還“嘿嘿”笑了兩聲。
“沒有了,媽媽。”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厲害著呢,一點都不疼了。”
“怎麼可能上了藥就立刻不疼了?你這小孩子,就知道逞強。”
葉梔被他逗得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伸手輕輕地點了點他沾著紫藥水的小鼻子。
“你就乖乖坐在這裡,不許亂動了。”
她囑咐了小軍一句,然後站起身,去了廚房。
廚房裡,灶膛裡的火已經熄滅了,只有一鍋溫水。
葉梔拿了四個乾淨的搪瓷杯子,從櫃子裡拿出了今天下午肖瀾帶回來的那罐麥乳精。
紅白相間的鐵罐子,上面印著精緻的圖案。
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可是稀罕的高階營養品,價格不便宜,一般人家也就是走親戚送禮的時候才捨得買一罐。肖瀾買回來之後,就直接放在了櫃子上,說是給孩子們補充營養的。
葉梔平時都不太捨得給孩子們喝,總覺得這種金貴東西,喝一口就少一口。
但今天小軍受了傷,容意和容淮也是因為他們才受了驚嚇,她決定大方一次。
她舀了四勺麥乳精,分別放進四個杯子裡,用溫水衝開。
濃郁的奶香和麥香混合著,瞬間飄滿了整個廚房。
葉梔端著四杯麥乳精走出來,放在小方桌上。
“來,喝點甜的。”
小花和容淮一聞到香味,立刻圍了過來。
四個孩子一人捧著一個小小的搪瓷杯,坐在桌子前,小口小口地喝著麥乳精。
止痛藥的藥效漸漸上來了,小軍腿上的疼痛減輕了不少。小孩子忘性大,剛才還疼得掉眼淚,這會兒喝著甜滋滋的麥乳精,又開始嘰嘰喳喳地和容意、容淮聊起了天。
“小軍哥哥,你真的好勇敢!”容淮喝了一口麥乳精,嘴唇上沾了一圈白鬍子,滿臉崇拜地看著小軍,“要是我摔成那樣,我肯定哭得全院子都聽見了!”
容意也在旁邊贊同地點了點頭:“嗯,是個男子漢。”
小軍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其實還是有點疼的。但是……我不能哭,我媽媽會擔心的。”
葉梔站在一旁,看著這四個坐在昏暗燈光下、捧著杯子說說笑笑的孩子。
她的腦海中,卻不經意地、不受控制地,再次閃過了二樓那個木箱裡,那一疊被拆開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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