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艇在渾濁的泥水中艱難地掉了個頭，朝著來時的高地駐紮點劃去。
回去的路上，沈青姝一直保持著沉默。
她坐在搖晃的橡皮艇上，臉色凝重得像是一塊結了冰的湖面，讓人看不透底下到底藏著怎樣的暗流。
負責划船和保護她的兩個小戰士，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不敢開口說話。他們能感覺到這位首長夫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只能默默地加快了划槳的速度。
回到高地駐紮點後，沈青姝在兩個小戰士的陪同下，徑直走向了指揮部的臨時辦公帳篷。
帳篷的門簾半卷著。
裡面，老首長正背對著門，站在一張簡易的木桌前，和幾個軍官以及地方上的幹部，激烈地討論著什麼。桌上鋪著一張被水浸溼了一半的軍事地圖，幾個人指指點點，語氣焦灼。
沈青姝在帳篷門口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老首長那因為連日熬夜而顯得有些佝僂的背影，並沒有出聲打擾。
現在前線的情況一團糟，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而她要做的，是儘快把那些能救命的重型機械給弄出來。
沈青姝轉過身，對著那兩個一直跟著她的小戰士微微點了點頭。
“辛苦你們了。我先去休息一下，不用跟著我了。”
兩個小戰士立正敬了個禮，轉身歸隊去了。
沈青姝順著泥濘的斜坡，走到了駐地邊緣的一塊平地上。
那輛載著她從海島軍區一路顛簸過來的軍綠色吉普車，正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車身上濺滿了黃泥巴，看起來有些狼狽。
年輕的小司機正窩在駕駛座上，腦袋靠著車窗玻璃，張著嘴打著輕微的呼嚕。這三天三夜的趕路，也把他累得夠嗆。
沈青姝走到駕駛座的車窗旁，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地敲了兩下。
“叩叩。”
聲音不大，但足夠叫醒一個淺眠的軍人。
小司機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睛。他下意識地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坐直了身體。當他看清站在車窗外的人是沈青姝時，趕緊搖下車窗，有些侷促地揉了揉眼睛。
“沈、沈同志。”小司機結結巴巴地打了個招呼，“您看完了？有什麼事情嗎？”
沈青姝點了點頭。
“我想去一趟縣城。”她語氣平淡地提出了要求，“去買點東西。”
“去縣城？”
小司機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忙碌的指揮部帳篷。
“沈同志，這……這事兒您跟首長請示過了嗎？”小司機有些為難地看著沈青姝，“首長交代過，這附近雖然水退了，但路不好走，而且到處亂糟糟的。為了您的安全，不能讓您隨便亂跑。”
沈青姝看著小司機那副盡職盡責的樣子，臉不紅心不跳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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