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搪瓷碗碟發出幾聲磕碰的脆響。
沈青姝放下筷子，拿過旁邊的舊毛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對面的容璟時一言不發地收攏了桌上的碗筷，摞在一起，高大的身軀端著那摞碗碟轉身進了廚房。水龍頭擰開，嘩嘩的水聲混著絲瓜瓤刷碗的動靜傳了出來。
沈青姝沒去管廚房，轉身踩著木樓梯上了二樓。
臥室門一關，周遭的空氣微微一滯。再睜眼，她已經站在了空間別墅的恆溫衣帽間裡。
現代化的冷光燈打在成排的衣櫃上。沈青姝沒去看那些真絲長裙和高定風衣，徑直走到最角落的一個櫃子前，拉開。
“小一。”她隨口喊了一聲。
“在的，主人。”空氣中傳來系統平穩無波的合成音。
“按七十年代的標準，給我配一套下地幹活的衣服。要低調點，別太顯眼。”沈青姝一邊說，一邊拿過梳妝檯上的防曬霜，擠出一大坨，順著脖頸、手臂一點點推開。海島的紫外線毒，雖然是初春，海風一吹，不出半天皮都能蛻一層。
防曬霜特有的香味在空氣裡散開。幾秒鐘後，旁邊的推車上滑過來幾件衣服。
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軍綠色長袖的確良襯衫，一條寬鬆耐磨的深藍色長褲。旁邊還整整齊齊疊著一對深灰色的粗布袖套，一副嶄新的白棉線勞保手套，以及一雙黑色的高幫膠靴。
沈青姝換上衣服，把褲腿往膠靴裡一塞，袖套扯到手肘處。對著落地鏡照了照，原本明豔逼人的五官被這身灰撲撲的打扮壓下去不少，透出幾分規矩、本分的氣息。
“還差點什麼？”她轉頭看了一眼推車。
“建議佩戴寬簷草帽。”小一的機械臂遞過來一頂邊緣有些磨損的竹編草帽，“海風夾雜鹽霜，草帽可以物理阻擋紫外線和海風，防止面部皮膚皸裂。”
“聰明。”沈青姝接過來，往頭上一扣，帽簷壓下來，剛好遮住大半張臉。
她伸手把帽簷往上頂了頂，視線掃過鏡子裡的自己。其實她長這麼大，還真沒下地插過秧。這是她隨軍上島後第一次參加集體勞動。這時候的家屬院，就是個人情社會的小江湖，她一個滬城來的資本家做派大小姐，要是第一天就被孤立，以後在這島上幹什麼都礙手礙腳。
“小一，我要和那些軍嫂打交道，帶點什麼拉近關係最快？”她問。
“根據時代背景人類社交行為模型分析，提供稀缺且實用的生產生活物資，能最快建立基礎信任與好感。”小一回答，“建議提供勞保用品或食物。”
沈青姝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食物太扎眼，容易被扣上資本主義做派的帽子，勞保用品正好。
“給我拿二十雙新的勞保手套，越厚實越好。包裝全拆了。”
不到一分鐘，二十雙沒有任何現代標籤的純棉線厚手套堆在了桌上。沈青姝拿過一個島上常見的竹編挎籃，把手套全塞進去，上面用一塊藍底白花的粗布嚴嚴實實地蓋好，只在籃子邊緣露出一截舊毛巾的邊。
提著籃子，她心念一動，出了空間。
回到二樓臥室，她推開門往下走。樓梯踩得咯吱響，一樓廚房裡的水聲剛好停了。
容璟時拿著一塊抹布走出來，正低頭擦著手。聽見動靜，他抬起頭，視線在半空中和沈青姝撞上。
男人的目光從她那頂寬大的草帽，一路掃過她套著深灰袖套的手臂，最後落在她腳上那雙笨重的黑膠靴上。他擦手的動作停了，抹布被攥在掌心裡，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就這麼盯著她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又把視線移向了旁邊。
“看什麼？不像幹活的？”沈青姝提著籃子走到他跟前，理直氣壯地問了一句。
容璟時垂下眼皮，目光又落回她被寬大襯衫掩蓋的肩膀上。他把抹布隨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聲音發沉，帶點微不可察的緊繃：“真要下地？”
“王組長昨天點名道姓要我去，我能不去嗎？”沈青姝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順手扯了一下草帽的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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