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青姝顯然還沒打算收手。
“走,再去趟副食品商店。”她帶頭往街對面走,“晚上老首長說要來咱們帳篷看看你,總不能就請人家喝白開水吧?去割點肉,晚上咱們加個餐。”
副食品商店裡的氣味比供銷社更衝一些。
生豬肉的腥味、水產櫃檯的魚腥味,混雜著人群的汗味。地面上還有些溼漉漉的菜葉子。容璟時皺著眉,十分自覺地走在沈青姝側前方,替她擋開旁邊擠過來的幾個挎著竹籃子的大媽。
“師傅,這塊五花肉不錯,給我來兩斤!”沈青姝指著案板上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肉喊道。
容璟時負責遞錢遞肉票。
“那邊的草魚看著挺新鮮,來一條大的!”
容璟時負責拎著那條還在用尾巴拍打草繩的魚。
“哎,那邊居然有板鴨賣,師傅,給我拿兩隻!”
不過半個鐘頭的功夫,容璟時兩隻手上已經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網兜和油紙包。左手拎著餅乾麥片和玩具,右手提著兩斤豬肉、一條活魚和兩隻乾巴巴的板鴨,脖子上甚至還掛了一串順手買的旱黃瓜。
剛才那個軍容齊整、滿身冷氣的駐防部隊首長,此刻硬生生被淹沒在了一堆充滿煙火氣的柴米油鹽裡。
偏偏他還毫無怨言,只是沉默地跟在沈青姝身後,看著她在各個攤位前發號施令,指哪打哪。
兩人就這麼大包小包地原路返回,朝著街口那棵老榆樹走去。
那個負責開車的小兵正靠在樹幹上,嘴裡叼著一根借來的旱菸,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的屋簷。
一轉頭,就看見沈青姝兩手空空、姿態悠閒地走在前面,而自家那個一向冷硬如鐵的首長,正像個搬運工似的,掛著一身的副食品,一步一步走過來。
小兵嚇得嘴裡的旱菸都掉到了地上,趕緊一溜小跑地迎了上去。
“我的老天爺!”
小兵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容璟時手裡接過那兩條板鴨和活魚,一邊嘖嘖稱奇,“首長,沈同志,你們這是把半個供銷社都給搬空了吧?乖乖……買這麼多好東西,這得花多少錢和票啊!”
他把東西小心翼翼地往吉普車的後備箱裡塞,還不忘轉頭感嘆一句。
沈青姝站在車門邊,雙手揣在長褲的口袋裡。
聽到小兵的感嘆,她偏過頭,視線在正在整理衣襬的容璟時身上掃過。男人剛剛把東西全卸下來,正微微喘著氣,聽見小兵的話,眼神也有些不大自在地移開了。
沈青姝勾了勾唇角,聲音清脆地接了一句:“沒多少錢。反正……都是我老公給我付的錢,用不著我操心。”
“老公”這兩個字一出來。
吉普車旁邊原本還有些嘈雜的空氣,彷彿突然安靜了一瞬。
在這個大家普遍互稱“愛人”或者“我屋裡那個”的七十年代,“老公”這種帶著些許南方嬌嗔和極為親密意味的稱呼,顯得十分扎耳朵。
小兵正在塞網兜的手頓住了,眼睛瞪得有些大,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
而容璟時的反應更大。
他在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正在扣常服釦子的手指十分明顯地滯了一下。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順著他的脖頸迅速地爬上了他的耳根,並且大有繼續往臉頰蔓延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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