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後，老首長拍著肚子回去排程工作了。容璟時和李連長則端著幾個空了的搪瓷盆，去營地後頭的水池邊刷鍋洗碗。
沈青姝沒去湊那個熱鬧。
她從兜裡掏出今天下午在供銷社買的那個牛皮紙包，拆開麻繩，把那輛做工頗為精巧的藍色遙控小汽車拿了出來。
她搬了張摺疊的小帆布馬紮，坐在容璟時的單人帳篷門前，藉著帳篷外頭掛著的一盞昏黃馬燈，慢條斯理地給那個方方正正的遙控器裝上兩節乾電池。
“啪嗒”一聲，推開開關。
小汽車內部發出了一陣細微的齒輪咬合聲。沈青姝手指按在遙控器的塑膠按鈕上，試探著往前推了一下。
藍色的鐵皮小車立馬在坑窪不平的泥土地上竄了出去。
不過這年代的玩具，做工再精巧，轉向和操控也顯得有些笨拙。加上營地門口全是被踩實的硬泥巴和碎石子，那輛小汽車在沈青姝的手裡，就像是一隻沒頭蒼蠅，在空地上橫衝直撞，跑得歪七扭八。
她正低著頭，準備按倒退鍵把車倒回來。
那輛藍色的小車在地上打了個趔趄，直直地朝著前方衝過去，然後輕輕地撞在了一雙沾著些許水漬的軍綠色解放鞋上。
沈青姝手裡的動作停下了。
她順著那雙筆挺的常服褲腿往上抬起頭，正好對上容璟時低垂下來的視線。
男人剛在水池邊洗完碗，雙手還帶著些沒擦乾的溼意，軍裝外套的袖口往上捲了兩道，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清冷如水的月光從他側後方照過來，將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映襯得十分清晰。原本就稜角分明的五官，在光影的交錯下，顯得更加深邃挺括。
容璟時低頭看了一眼撞在自己鞋尖上的那個鐵皮小鐵疙瘩。
他彎下腰，用帶著點水汽的手指將那輛小汽車撿了起來。鐵皮外殼在馬燈下泛著幽藍的光。
“好玩嗎？”
他往前走了兩步，把手裡的小汽車遞向沈青姝，聲音在微涼的夜風裡顯得有些低沉。
“一般般吧。”沈青姝沒接，只是把手裡的遙控器擱在了膝蓋上，“這東西操作起來太笨重了，按一下鈕，它能往旁邊偏出去大半米。不過……買回去給家裡的那兩個小傢伙玩，他們應該會挺喜歡的。”
容璟時聽著她又提起那兩個他毫無印象的孩子，沉默了一會兒，喉嚨裡溢位一聲很輕的“嗯”。
他左右看了一眼，走到帳篷邊上，拖過來一個裝防汛沙袋的空木箱，翻了個面，在沈青姝的旁邊隔著半米的距離坐了下來。
沈青姝偏過頭看著他。
她把擱在膝蓋上的那個帶著天線的塑膠遙控器拿起來，隨手遞了過去：“你要不要試試？”
容璟時看著那個在自己大掌裡顯得有些像個火柴盒的小物件，倒也沒有推脫。他伸出手接了過來，大拇指在上面那幾個簡單的方向按鈕上輕輕摩挲了兩下，似乎是在摸索它的控制邏輯。
下一秒，他按下了前進鍵。
原本在沈青姝手裡跑得毫無章法的小汽車，在容璟時的操作下，就像是突然被注入了軍規軍紀。藍色的鐵皮車穩穩地在坑窪的空地上走了一條毫無偏差的直線。
到了前面的小土包前，他的大拇指在轉向和倒退鍵上快速地交替點按了兩下。
小汽車在泥土地上打了個利落的轉彎，輪胎在乾土上搓起一陣微小的風浪，竟然硬生生地做出了一點漂移的架勢，然後穩穩當當地順著原路開了回來。
沈青姝看著那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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