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的公共水龍頭設在紅磚牆的拐角處。底下墊著幾塊青石板,常年流水,石板縫裡長滿了綠油油的青苔。
容璟時走過去,把手裡的牛皮箱放在一塊還算乾燥的石板上。他彎下腰,伸手擰開那個有些生鏽的黃銅水龍頭。
“嘩啦”一聲,清涼的井水流了出來,砸在下方的水槽裡濺起水花。
“手伸過來。”容璟時對著容淮說。
容淮老老實實地把兩隻沾滿黃泥的小手伸到水流底下。剛衝了一下,他就被涼水冰得縮了縮脖子。
容璟時捲起常服的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平時是拿槍的手,這會兒用來給小孩子洗泥巴,動作顯得格外生疏和僵硬。他搓了兩下容淮的手背,因為沒控制好力道,容淮“嘶”了一聲。
“爸爸,你輕點,皮要搓破了。”容淮小聲抗議。
容璟時動作一頓,手指稍微鬆了點力氣。
“……抱歉。”他低聲說了一句,換成用手心輕輕去蹭那些幹在皮膚上的泥點子。
沈青姝壓根就沒靠過去。她站在幾步外的一棵大槐樹底下,藉著樹蔭躲太陽。看著容璟時那笨手笨腳的樣子,她也沒打算上前幫忙,反而抱著雙臂,閒閒地開口指揮:
“對,指縫裡也洗洗。還有他脖子後頭,你看那灰積的,都能搓成泥丸子了。”
容璟時聽著她遙控指揮,沒反駁。他按著她說的位置,沾了點水,一點點把容淮脖子上的沙土擦乾淨。洗完弟弟洗哥哥,等把兩個孩子大體上衝得能看出點人樣了,他自己那身筆挺的常服下襬也濺上了不少水點子。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提起地上的皮箱。
“走吧。”
四個人順著營區那條壓得很實的水泥路,走回了家屬院的那棟紅磚小院裡。
半個月沒住人,沈青姝剛用鑰匙擰開掛鎖,推開木門,一股子長時間沒通風的沉悶空氣就迎面撲了過來。屋裡的光線有些暗,空氣裡甚至能看到細微的灰塵在飄。
沈青姝立刻皺起了鼻子,用手在面前用力扇了扇。
她站在門口沒往裡走,轉頭看向容璟時。
“這屋子怎麼一股子土腥味。”她挑剔地看著屋裡的陳設,那張八仙桌上已經落了一層薄灰,“這沒法待人。容璟時,你去把窗戶都推開,再找塊抹布把桌子擦了。不然東西都沒地方放。”
這種粗使活兒,她使喚起來毫無心理負擔,彷彿眼前的男人不是什麼駐島首長,而是她僱來的長工。
容璟時沒說話。他把皮箱放在靠門邊稍微乾淨點的一張條凳上,轉身就去推那幾扇木格子窗戶。海風灌進來,屋裡的空氣稍微流通了一些。
接著,他熟練地走到門後的臉盆架旁,拿起搭在上面的舊毛巾,在臉盆裡沾了點水擰乾,走到八仙桌前,動作利落地把桌面上的灰塵擦拭乾淨。
沈青姝走到八仙桌旁,單手拎起箱子放在桌上。
“啪嗒”兩聲脆響,金屬鎖釦被撥開。箱蓋一掀起來,容淮和容意就立刻踮著腳尖湊了過去。
沈青姝走過來,把擋在前面的容淮往旁邊撥了撥。
“急什麼,少不了你們的。”
她說著,伸手從箱子最上面拿出了兩個用牛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方盒子。外面的紙包打著樸素的麻繩十字結。
剛一扯開麻繩,剝掉牛皮紙,露出裡面藍色的鐵皮車身,容淮和容意就一人搶了一輛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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