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幾口。”她說，“剛從井裡涼出來的綠豆湯，解暑。你臉都曬紅了。”
葉梔接過來，雙手捧著杯子，低頭喝了一大口。
涼絲絲的湯順著喉嚨下去，暑氣像是被壓下去不少。她舒了口氣，抬手擦了下嘴角，抬頭笑：“好喝。謝謝。”
“客氣什麼。”沈青姝從衣兜裡掏出塊乾淨的手帕，抬手在葉梔臉上沾了沾，把她額角沾著的那點泥點子輕輕擦掉，“你看看你，出了一身汗。”
葉梔由著她擦，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沈青姝擦完，把手帕收起來，上下打量著她。
“你們這插秧隊，還得插到什麼時候啊？”她皺著眉，“前陣子好不容易白回來點，這一下又曬黑了。臉上都快起皮了。”
葉梔笑了笑，聲音溫和：“小組長說，就做到這個星期五。下週就不讓我們下地了，能歇一歇。”
“那還行。”沈青姝點點頭，又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不過你也別太老實。能偷懶就偷懶。這片地裡種下去的秧苗，能活個五成都算多的。多的是白費力氣。”
葉梔看著她，只是笑：“沒事，我不累。這點活兒，比我們老家挑水澆地強多了。”
沈青姝看著她這副實心眼的樣子，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你呀。”她最後只說了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趁著葉梔低頭喝湯，沈青姝把傘換到另一隻手，狀似不經意地開了口。
“哎，話說回來。”她的視線落在遠處的水田上，語氣漫不經心，“你在肖瀾家住著，也快兩個月了吧？”
葉梔“嗯”了一聲。
“你家那口子……”沈青姝頓了頓，把話放慢，“有訊息沒有？”
葉梔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捧著杯子的手緊了緊，好一會兒，才慢慢嚥下嘴裡的那口湯。
“還沒有。”她垂下眼，聲音輕了下去，“他給我寫了封信。說歸期未定，叫我先待在肖同志家裡，別亂跑，等他訊息。”
沈青姝看著她，語氣放得更軟了些：“那要是……你家那位一直不回來呢？你打算怎麼辦？”
葉梔沉默了幾秒。
她抬起臉，像是下了點決心，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們家曼麗，不是上了醫院，等著分配嘛。”她說，“等她把房子也分下來，我就和曼麗搬出去住。總不好一直麻煩肖同志。”
沈青姝聽了這話，沒接茬。
她垂下眼，盯著杯子裡輕輕晃動的綠豆湯，好半晌沒說話。
葉曼麗要是能落下工作、分了房子，葉梔就能順理成章地從肖瀾家搬出來，在這島上名正言順地留下。往後就算她家那口子的事真鬧出來，葉梔也不至於沒個去處。
這倒是個法子。
就是不知道，肖瀾肯不肯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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