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大亮透，海面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霧，灰白灰白的，把遠處的燈塔都籠得模模糊糊。
吉普車就停在鎮郵局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
沈青姝推開車門，蹦躂著從車上跳下來。她今天心情好，腳步都輕快，小跑著就進了郵局大門。晨風從身後灌進去，把她的衣角吹得翻起來。
郵局裡人還不多。櫃檯後頭的大姐正低頭理著信件，一沓一沓地往抽屜裡碼。角落的長椅上坐著個打盹的老頭，腦袋一點一點的。
沈青姝沒往櫃檯去。她裝模作樣地在廳裡轉了一圈，東看看，西瞅瞅，還踮起腳朝貨架後頭張望了兩眼，像是沒找到自己要找的東西。
轉著轉著，人就繞到了郵局後頭。
後門那兒堆著些空木箱和廢麻袋，光線暗，外頭也沒人經過。一隻灰貓蹲在木箱上，見她來了，甩了甩尾巴，跳下地，鑽進了牆洞。
沈青姝貼著牆根站定，在腦海裡輕輕喚了一聲。
“小一，就放這兒吧。”
“好的，主人。”
下一瞬，一輛嶄新的履帶式插秧機憑空出現在地上。鐵灰色的機身漆得鋥亮，車斗、操縱桿、履帶板子，一水兒都是新的，連粒灰都沒沾。
沈青姝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才從後門繞回前廳，又穿過大門，衝著靠在車邊的容璟時招了招手。
“容璟時！”她喊，“過來，找到了。”
容璟時正靠在吉普車的車門上，聽見喊聲，直起身，跟著她往後門走。
繞過牆角，一眼就瞧見了那輛停在空地上的插秧機。
容璟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走上前去，繞著那鐵疙瘩轉了小半圈，伸出粗糙的手掌，在涼津津的機身上摸了摸。那鐵皮涼得沁人，紋路結實，是他在這海島上從沒見過的玩意兒。
“這什麼東西？”他問。
沈青姝從兜裡摸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抖開。上頭畫著圖，密密麻麻標著字樣，還印著幾行說明。
“插秧機。”她把紙往他面前一遞，“瞧見沒。把秧苗放在這個鬥裡，人往座子上一坐，一掛擋，它自己就往前跑。後頭這機件一上一下，秧苗就順著插下去了。”
容璟時湊過去，就著她的手看那張紙，眉頭微微擰著。
“人坐上去，它自己插？”他抬起頭，又看了看那輛插秧機，臉上的表情有點說不出來。
“那當然。”沈青姝把紙收起來，揚了揚下巴，“你以為還跟你們似的，彎著腰一株一株地插呢？”
容璟時沉默了一下。
“我待在鄉下這麼多年。”他緩緩開口，視線還落在那插秧機上，聲音裡帶著點真切的感慨，“城裡頭的科技，已經這麼發達了？連這玩意兒都造出來了。”
沈青姝一聽，下巴抬得更高了，語氣裡滿是驕傲。
“那可不。”她斜了他一眼，“你們這些鄉下土包子，哪知道現在科技是日新月異。一天一個樣，你們蹲在這海島上，能瞧見什麼新鮮東西。”
容璟時被她說得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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