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外漏進來的雪光落在那柄劍上，將它本已黯淡的靈芒映出一點淡粉。
劍修心口貼著一枚霜花銀飾，薄如蟬翼，邊緣已被摩挲得溫潤髮亮，銀片上細密的紋路幾乎被指腹磨平了大半。
沈琢推開靜室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光景。
竹青色長袍在門口停了停，他沒有立刻進去，只是看著顧錦朝手裡那柄春喧劍，看了好一會兒，才邁步走進來，在蒲團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元嬰後期。”沈琢開口，語氣平淡。
顧錦朝沒抬頭，手指從劍鞘上緩緩滑過：“嗯。”
沈琢沉默了一會兒。他今日來，是有話要說。可那些話堵在喉嚨口，他一時竟不知從哪兒開口。
他看著顧錦朝把春喧劍擦拭完畢，小心地擱在身側，又從胸前取下那枚霜花銀飾，開始用拇指摩挲它的邊緣。
“我見到她了。”沈琢說。
顧錦朝的手指停了一瞬。
“她……她殺我的師侄，我追了她三天三夜，在符亓交界處的河灘上攔住了她。”
沈琢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已是化神初期，我不是她的對手。她出手沒有半分猶豫，殺人的手法乾淨利落，像做過千百遍。”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顧錦朝。
“她不認得我。一點也認不出來。我把劍橫在她面前，跟她說我教過她劍法，她聽了一句話都沒回，只當我是攔路的，打完就走了。”
顧錦朝把那枚銀飾重新掛回頸間，拇指在銀片邊緣又按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
“她在哪裡。”
“雲州。”沈琢說，“符亓交界之後她往北走了，那個方向只有雲州。符彥卿在那裡，他找了她兩百年。她若去了，便是衝著符家去的。”
顧錦朝從蒲團上站了起來。他彎腰把春喧劍拿起，套上劍鞘，系在自己腰間。然後又從靜室角落的架子上取下一件靛藍色的外袍，披在肩上，動作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沈琢看著他把劍佩好、把袍帶繫緊、把散在肩頭的髮絲攏到耳後，每一個動作都像拔劍前的起手式，穩得讓人心沉。
“你還沒突破化神。”沈琢說，“再等些時日，至多半年，你就能——”
“等不了。”
顧錦朝打斷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靛藍色的身影在雪光裡一晃，步子又穩又快。
沈琢站起來，在他身後叫了他一聲：“顧錦朝。她現在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溫清菡了。你去了，她未必認你。”
顧錦朝腳步沒停。
“她認不認我，我都得去。”他說，“兩百年前我沒護住她，兩百年後她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靜室的門被他從外面拉上，雪風灌進來一瞬，又合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