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望舒鬆開了嘴，整個人往側後方一縮，像一尾滑膩的蛇，堪堪從她膝蓋上方擦了過去。
他退了兩步，靠在石壁上，歪著腦袋看她，嘴角翹著，那副歪眉塌鼻的醜臉配這個笑，格外欠揍。
“腰弓。”他嘖了一聲，“你兩百年前在朔方城用過這招，我當時躺地上看得清清楚楚。”
溫清菡沒理他，欺身又上。這一次她換了路數，左手虛晃一招，右手從下方切入，直奔他胸口。
裴望舒不躲反迎，側身讓她那隻手擦著他的衣料滑過去，同時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這招也用過。”他低頭看著扣在掌心裡那隻手，語氣懶洋洋的，“你想用瞳術，手也是這樣伸過來的。”
溫清菡掙了一下，沒掙開。他的指節扣得很緊，力道精準地壓在她腕骨上。
她眉頭一擰，整個人順勢往前一送，肩膀撞向他的胸口。裴望舒被她撞得後背貼回石壁，悶哼了一聲，可手還是沒松。
兩人就這麼在狹窄的峽谷石道里較上了勁，一個推，一個抵，肩膀頂著肩膀，手腕扣著手腕，誰都不讓。
“鬆開。”溫清菡說。
“你先松。”
“是你先咬我的。”
“是你先捂我嘴的。”
裴望舒看著她，那張醜臉近在咫尺，可那雙深褐色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他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在石壁間迴盪開來：“溫清菡，你發現沒有，你跟我打架的時候，比平時好看。”
溫清菡抬起另一隻手，朝他那張歪眉塌鼻的臉扇了過去。裴望舒偏頭躲開，順勢把她那隻手也攥住了。
這下好了，兩隻手都在他掌心裡，她整個人被他半抵在石壁上，動彈不得。
“你撒手。”溫清菡咬著牙。
“你求我。”
“我求你去死。”
“那不行。”裴望舒歪了歪頭，語氣輕飄飄的，“同命鎖連著，我死了你也活不成。你捨得死？”
溫清菡瞪著他，胸口起伏著。裴望舒迎著她的目光，那副懶散的笑還掛在臉上，可眼底翻湧的東西比方才深了不止一層。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攥在自己掌心裡的兩隻手腕，又抬起頭來看她，聲音忽然低了幾分：“你打不過我。我這兩百年淨研究你破綻了。你腰弓起手的時候重心偏左，你右手切入的時候力道比左手輕三成，你發火的時候會先咬下唇再動手。你身上每一處我都記得。”
溫清菡沉默了一息，然後抬起膝蓋，朝他兩腿之間頂了過去。
裴望舒這次沒躲開。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弓著腰往下縮，攥著她手腕的手終於鬆了。溫清菡趁機抽出手來，退了兩步，拍了拍袖口上被他攥出來的褶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個破綻你研究過沒有。”她問，語氣很平。
裴望舒弓著身子靠在石壁上，疼得臉都白了，可他還是笑出了聲。那笑聲又啞又碎，在峽谷裡迴盪著，像被人踩了尾巴還硬撐著說沒事。
“研究過。”他抬起頭來看她，眼角都笑出了淚，“沒想到你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