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盡頭是一條窄街，兩側稀稀拉拉掛著幾盞破燈籠，照著一間歪歪斜斜的客棧。
門楣上掛著一塊掉漆的招牌，寫著“歇腳棧”三個字，門口蹲著兩隻石獸，一隻缺了耳朵，一隻斷了尾巴。
裴望舒推門進去，溫清菡跟在後面。兩人幾乎同時抬手往自己身上按了一下，修為齊齊壓到了金丹期。妖界外圍，兩個金丹期的人修，不扎眼。
客棧裡坐了三五桌客人，全是妖修。有長著兔耳的，有拖著熊尾巴的，角落裡還坐著一隻獨眼的老鴉精，正拿爪子扒拉碗裡的肉。
溫清菡掃了一圈，挑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裴望舒坐到她對面，抬手叫了壺茶和一碟滷肉。
跑堂的是個瘦猴精，端著茶壺過來時眼珠子在兩個人身上轉了好幾圈，笑眯眯地擱下茶壺和肉碟，退下去時還回頭看了一眼。
溫清菡拿起茶杯聞了聞，沒什麼異樣。她看了裴望舒一眼，裴望舒也看了看她，誰都沒喝。
裴望舒夾了一塊肉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又放回去了。溫清菡把茶杯擱在桌上，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周圍那幾桌。
果然，那幾桌妖修都在看他們。兔耳的偷瞄，熊尾的正大光明地看，獨眼老鴉精把碗放下了，爪子搭在桌沿上。
裴望舒嘆了口氣，把筷子擱下，壓著聲音說：“這店不對勁。”
“嗯。”
話音剛落，隔壁桌那個熊尾妖修站了起來。他比裴望舒高了整整一個頭，肩寬背厚，爪子搭在桌角上，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尖牙：“你們從哪來的？妖界外圍可不常有這樣的客人。”
溫清菡沒理他，端起茶杯又聞了聞。這回她聞出來了一點混在茶香裡的澀味。她放下杯子，抬起頭來看那熊妖，杏眼裡沒什麼表情。
熊妖還在往前走，兔耳精也從側面繞了過來，獨眼老鴉精站了起來，翅膀在背後半張著，把退路堵住了。
下一秒，溫清菡抄起茶壺砸在熊妖臉上。
那壺茶還燙著，熊妖被砸得往後一仰，還沒來得及叫出聲，溫清菡已經從桌上翻了過去，膝蓋撞在他胸口，把他整個人踹飛出去，砸在後面的桌子上。
桌子碎了，碗碟噼裡啪啦碎了一地。兔耳精撲上來，她側身一讓，反手一掌拍在他後頸上，兔耳精軟塌塌地趴了下去。
裴望舒那邊已經動了手。他出手比溫清菡狠得多，熊尾妖修剛爬起來，就被他一腳踹在膝蓋彎上，整個人跪下去，裴望舒按著他的後腦勺往地上砸了一下，砸得他悶哼一聲，再沒爬起來。
老鴉精撲過來，他偏頭一躲，反手攥住老鴉精的翅膀，擰了半圈，老鴉精慘叫了一聲，被他甩出去撞在牆上。
前後不過十幾息，三桌妖修全趴了。
溫清菡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說話，胸口忽然悶了一下。那感覺從丹田裡漫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壓住了她的氣海。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她試著調動靈力，發現原本壓到金丹期的修為，此刻又往下墜了一截，穩穩地落在了築基期。
對面的裴望舒也僵了一瞬，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她，臉色沉了。
櫃檯後面傳來一陣拍巴掌的聲音。
客棧老闆從櫃檯底下鑽了出來，是個矮胖的獾精，圓臉小眼，笑得滿臉褶子。
他拍著手，慢悠悠地走到大堂中央，低頭看了看滿地打滾的妖修，又抬頭看了看溫清菡和裴望舒，笑得眉眼都擠到了一處。
“二位好身手。”他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得意，“可惜啊，茶裡有東西。我們尊主研究的‘沉靈散’，專克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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