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循聲回頭，見一道嬌小身影自暗處走出，已到了跟前。
“怎麼這樣晚，沒出什麼事吧？”
虞菀一邊問著，一邊已自然地伸手來解他護甲的扣子與腰間革帶。但她到底對甲冑不熟悉，細白的指在那沉重玄甲間笨拙摸索一陣，仍不得要領。
她不由皺起眉頭，繼續費勁巴拉同其較勁。
“無事，例行巡查而已。”
沈策應了一句，嗓子因這整日忙碌顯得有些澀啞。他低頭，伸手覆住那雙還在腰間吃力解釦的手，微微施力，便替她解開了那緊緊扣合的地方。
“我來吧，這玩意兒沉，別傷著你。”沈策說著，一邊三下五除二將餘下幾處搭扣也盡數解開。
虞菀也不勉強，遂收手站到一旁，轉頭吩咐道：
“連翹，把燈點上些；紅袖，去將山藥羹端進來。”
侍女們應聲而動，原本昏暗的帳內復又明亮起來。不多時，適才離開的侍女也提著一食盒回來，擱到一旁小几上開啟。
虞菀示意她盛一碗出來，一邊繼續溫聲同沈策說：
“也不知將軍用沒用過飯，我讓廚下留了些胡餅，要嗎？”
沈策聽著她柔聲絮絮，卸下了最後一件護甲。
他本想說不用麻煩，自己皮實得很，這點累算個屁。但鼻間漸漸勾纏來一陣香氣，引得他下意識看向了那碗暖羹。
青瓷碗中，山藥羹湯色乳白，上頭飄著細碎的蔥花，一陣陣鮮美濃郁的肉香隨著騰騰熱氣飄散開，顯然是早早就在灶上精心燉著的了。
他又挪開視線，看向身旁人。
虞菀正仰著臉看他，半挽的烏髮鬆鬆垂落肩頭，見他瞧過來，她眨巴兩下眼睛，水眸中盈盈關切，顯得未施粉黛的面龐越發柔軟。
到了嘴邊的話，鬼使神差地打了個旋，徑自嚥了下去。
打成親以來，雖說和這小娘子相處得也還不錯，但素日可沒少因他的糙性子拌拌嘴鬧點小矛盾，何曾受過這樣溫柔體貼的關切。
熟讀兵法的沈策意識到，這是個使三十六計之苦肉計的大好機會。
——他再說什麼沒事，不是腦子被馬踢了嗎？！
“咳……”
沈策忽咳嗽了一聲，身子往旁一歪，小山似的傾頹下來，盡數靠在了虞菀身上，有氣無力道：
“是有點累……那幫兔崽子蠢得很，後山又發現了幾隻野狼，老子親自帶人去攆，追了十幾裡……”
虞菀被他沉重的重量壓得“唔”了一聲，本幾分狐疑他口中的“累”，卻旋即因他話語擔心起來：
“……野狼？那趕走了沒有？你沒受傷吧？”
“沒傷著，就是……”沈策繼續用那虛弱得彷彿要斷氣似的腔調說著，趁機趕緊摟住了那截細軟腰肢，將臉埋在她肩側蹭了蹭，貪婪嗅著她身上淡香，
“就是有點頭暈，腰也酸，腿也有點疼……可能是以前在關外落下的舊傷犯了，今兒吹多了山風，就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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