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一如既往,手掌寬大,掌心寬厚有力,指節粗長,覆了老繭與幾道舊傷疤。但他食指與拇指的指背和指腹上,卻多出了幾條血痕。
虞菀語氣涼幽幽:“怎麼弄的?”
沈策又迅速將手收起,支吾說:“就是…這幾日操練的時候不小心碰傷了的,不打緊不打緊……”
虞菀又不是傻子,她或許是不懂武功,但也知道哪有兵刃造成的口子這般細碎而精準。尤其還是沈策這廝……他用的兵器可一點都不輕巧。
然她並未再問,只這般默然地又將他瞧了幾息,才側身讓開,彎唇一笑:
“那將軍要多小心些,要上藥嗎?”
“沒事沒事,這就幾個小口子……”沈策連聲應著,趕緊趁機脫身,快步往盥室方向走去。
虞菀靜靜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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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覺得自己這輩子沒幹過這麼偷偷摸摸的事。
想當年在邊關,他帶著三千輕騎夜襲北戎大營,那都是氣勢洶洶殺進去的。
如今倒好,堂堂雲麾將軍,在自己家裡和做賊似的,每次進書房都得先張望一圈確認沒有娘子的身邊人在附近,這才閃身鑽進去,反手閂上門。
他也知道自己表現得太可疑了些,可實在是沒辦法。
這玉…玉實在太難雕了!
沈策一會兒後悔自己當初為何偏選這最難雕的料子,一會兒又想要送給她的東西,不最好怎麼行。
於是他便繼續和手頭的玉料較勁。
那晚勉強糊弄過去虞菀後,沈策總算意識到自己的娘子起疑心了。為了不讓她提前發現,他有意將這事放了放,又和從前一樣一回府便去尋她,想這樣應該能讓她相信沒事了吧。
如此幾日後,沈策便覺時機差不多,遂又故技重施,悶頭鑽進了書房裡。
他抽開書房裡一側櫥櫃的屜子,小心取出安放其中的木匣,將其放到書案上,隨後開啟匣蓋。
玉料、刻刀、砂紙……一件一件,在書案上整齊地一字排開。那塊玉料已經打磨得差不多了,羊脂似的乳白顏色,被磨得輕薄而圓潤,在光下顯得剔透輕盈,流轉過溫潤光暈。
沈策將其小心拿起,捏在指尖仔細端詳片刻,隨後深吸一口氣,眉頭緊鎖著拿起了刻刀。
那柄細小的刻刀在他掌心裡顯得格外不協調,也格外不聽話。
沈策已不知是第幾次從頭開始了,先前要麼是勁兒使大了不小心給玉料崩裂,要麼力道太輕留不下痕跡,他已從最開始氣得恨不得把刀撅折,到現在近乎麻木地小心祈求。
“別裂別裂別裂……”
他口中的唸咒似的嘟噥不停,一邊指尖微顫著刻完這一字的最後一筆,隨即大鬆一口氣。
“呼……”
他如釋重負般放下刻刀,隨手抹了下額間沁出的汗珠,剛想放鬆一下,卻聽外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虞菀輕柔的聲音從門外隱約傳入:“將軍呢,還在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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