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暖起來,那幅字帖也被虞菀懸在了舍內最醒目處,連帶著房中其餘陳設也跟著變動一輪,素雅間已點綴起淡淡春意。
沈策每日出門回來的第一眼,都免不了見著那字帖一回。
見一回,他便更愁一點。
且太子那兒也不大順,快過去一月了,進展卻停滯在了尋人上。
傷亡的民眾亟需安撫交代,官府也等著儘快處理結案,皇帝那邊更催得愈發緊。
多方壓力迫下,沈策和虞菀也知道,太子縱心不甘,也不得不打算起儘快以“意外”之名了結此事。
再這樣懸而不決下去,民間乃至朝野宮中質疑聲只會更高,比草草結案更為不利。
幾多煩悶之下,這日下值後,因知虞菀今日去某位夫人府上參宴了,他便也沒立刻回府,而是和幾名同僚約好了去寶華樓一聚。
酒過三巡,眾人也看出他心煩,便插科打諢著問他究竟出了什麼事。
此地畢竟人多眼雜,沈策沒打算說太子那邊的事,何況說出來也不過讓自己的幾個弟兄擔心,所以便只說:
“……沒啥,愁給我娘子送啥生辰禮。”
“嗐,我當是啥呢。這還不容易,你上回送了個牙黎,這回送點什麼首飾唄。”
“或者…我聽說嫂子不是養了貓啊貂啊的嗎,嫂子既然喜歡這個,你也再送只唄。我聽說有幾個胡商那邊有些生得小小的、長不大的狗……”
沈策光是想象自己的將軍府裡再多個汪汪叫的東西便一陣頭疼,擰著眉粗聲擺手:
“去去,淨給老子添亂。”
幾人不免鬨笑,又有人說:“這不行那不行,將軍你是不是早有主意了?”
沈策煩躁地嘖一聲:“還不是我那大舅哥,前兩日送來個什麼……字帖真跡。你們說說,我送啥比得過?”
廂房內又爆發出一陣鬨笑,有些醉意的武人嗓門更大了,不知是誰大著舌頭說:
“這…這有啥?將軍你也親手寫一幅字,也是那什麼…沈大將軍真跡!嫂子肯定喜歡!”
沈策沒好氣地回罵一句,反惹得眾人越發高聲地起鬨喧鬧。
寶華樓供給貴客的廂房自然私密性極好,但這幫武將的嗓門快將屋頂掀了,鬧聲還是不可避免地,傳入隔壁廂房裡。
廂房裡一錦袍郎君眉頭輕皺,遣了隨侍去問,不多時隨侍便回來稟說:
“郎君,小二說隔壁是沈將軍他們。”
其餘人的臉色皆微妙一瞬,錦袍郎君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主位的人。
李逢時垂眸斟酒,面上一派平靜,淡聲說了一句:“哦?那倒是巧了。”
那廂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傳來,這邊卻安靜得有些凝滯。
那錦袍郎君咳嗽一聲,笑著尋話頭道:“世子,先不說這個了。我記得虞娘子生辰似也快到了,不知世子這回打算備什麼?”
李逢時斟完了酒,嗒一聲輕輕擱下酒壺,指尖捏起酒樽,漫不經心地晃了晃,看清亮酒液在杯中映著燭光緩緩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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