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客已盡散,虞菀二人卻沒回將軍府,仍留在別莊裡頭。
別莊後園內有二層樓閣,閣上四面通透軒敞,只垂幔略作遮掩,在此倚欄憑望,正好將曲江之景收入眼底。
虞菀雙臂搭在欄上,身子前傾靠著,眯眼眺向遠處金光粼粼躍動的曲江水面,任晚風拂面吹過。
天水碧的披帛鬆鬆搭在臂彎間,被風輕飄飄向後撩動去,一端漸被吹得從臂彎處滑落,往後盪開。
落入一隻寬大粗礫的掌心裡。
沈策拽著那一截披帛,緩緩收攏手掌,手腕輕翻,將那段輕紗又繞著手纏了幾圈。
然後,輕輕一拽。
突然的拉扯感從身後傳來,虞菀這才回眸,目光先落向那截繃緊的披帛,再向上,看向那張英挺硬朗的面龐。
夕陽斜斜照入,被兩側垂幔濾得稀薄,最後只勉力清晰了他的半邊身子,卻令他的臉幾乎都藏在了陰影裡。
陰影裡,那雙漆黑的眼卻亮得如藏闇火。
虞菀眨了眨眼,因同眾人玩了大半日的盡興倦意,這會兒竟有些遲鈍:“……你忙什麼去了,才過來?”
沈策又扯了扯手中披帛,慢吞吞地將兩人間繃緊的那部分繼續纏繞上手掌,腳下卻也動,向她一步步走近。
那張被陰影侵吞的臉,也隨之寸寸顯露出來。
直到他的胸膛將抵上她一側肩頭,那披帛也被纏上了大半,他才又輕輕一扯。
倚著欄杆的身子,便被扯進了懷裡。
“娘子。”
低悶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虞菀放鬆身子倚在他懷中,懶洋洋應了一聲。
沈策垂眼看她,烏黑的發,蜷長濃密如蝶翼的眼睫,挺翹小巧的鼻尖……
再往下,天藍襦裙捧出一痕雪膩。
他的聲音有些啞:“娘子,你還記不記得……去歲這會兒,那什麼詩會的時候?”
虞菀自然記得。
他磕磕巴巴在面前說了好幾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話,還指著鴛鴦說是肥鴨,令她都不知該氣還是笑。
“怎麼,你又想讓我看肥鴨?”
她一邊說,一邊抬手扯住了還在自己臂彎間的披帛一端,想將餘下的部分從他手裡搶回來。
“不是。”沈策放鬆了一點力道任她拽著,卻低頭幾分,溫熱鼻息虛虛灑在她耳尖,“你知不知道,老子當時一看見你,在想什麼?”
虞菀拉扯披帛的動作一頓,幾分警惕地扭頭仰臉看他。
一邊,她開始認真回想起來。
這廝…這廝在想什麼,她自然無從知曉,可她卻記得他那直勾勾的眼神,彷彿要隔著衣裳將她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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