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
沈策還是頭一回琢磨起這個問題,腦海裡飄過幾個模糊的影子。他在營裡見到女人的次數屈指可數,除了幾個縫補軍襖的瘸腿婆子,就是偶爾去集市上看見的胡女。
那些胡女倒是颯爽,笑宣告朗,騎在馬上的身姿矯健伶俐,和鷹似的。
沈策想著,說:
“老子要找,就找個能騎馬的,不嬌氣,扛得住風沙,跟咱一樣。那些動不動就掉眼淚、碰一下就要喊孃的,我伺候不起。”
鋪上的小子們嘻嘻哈哈地笑起來,柱子擠眉弄眼地說:“策哥,你要求真多。”
沈策沒吭聲,心裡想你們懂什麼。
新兵營的日子如此,流水般過得飛快。
入營的第二年春天,沈策第一次上陣殺人。
北戎的一個小股遊騎越過了邊牆,搶了邊民幾頭牲口。
沈策所在的隊伍奉命去追,張校尉帶著他們三十多個新兵抄了近路,在一片亂石灘上截住了那夥人。
刀光凜凜閃成一片,沈策跟在隊尾,還沒反應過來,前頭已經倒下了一個同袍。
那是跟他睡過一張大通鋪的兄弟,胸口被北戎人的彎刀開了個口子,血突突往外冒,像一汪永不枯竭的泉眼。
沈策只覺得渾身像被澆了桶滾油,腦子倏忽燒了起來,可芯兒裡又異常地冷。
他抄起手裡的長槍,吼一聲就衝了上去。
那小股北戎騎兵有兩個落了單的,正扯著搶來的羊往旁邊跑。沈策悶頭追去,一槍捅進一個的後腰。
槍頭陷進去的瞬間,撲哧一聲, 像捅進了什麼又韌又軟的東西。溫熱的血順著槍桿流到他手上,溼滑黏膩,一切都好像夢似的不真實。
可那北戎人卻真真切切地慘叫了一聲,反手就朝沈策揮了一刀。
沈策側頭避開,刀鋒擦著他的眉骨劃過,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溫熱的血立刻糊住了他的半邊眼睛。
他被疼得回了神,抽出槍頭,照著那人的胸口又狠狠紮了一記。
這一槍下去,那北戎人徹底不動了。
另一人見同伴倒下,拔腿就跑。沈策殺紅了眼,追上去拽住他的馬尾巴,硬生生把人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兩人在亂石堆裡滾成一團,那人比沈策壯一圈,壓在他身上,雙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沈策憋得腦袋發脹,額角一突一突地跳著,眼珠脹痛得像要炸開。他胡亂摸到腰間的匕首,一把抽出,奮力朝那人肋下捅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直到那人溫熱的血噴在他臉上,勒在脖子上的手慢慢鬆了,然後徹底耷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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