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捷報傳入長安,朝野震動,聖心大悅,即刻下達旨意,命功臣凱旋。
大軍抵達長安這日,沈策穿著新賜的明光鎧,腰懸天子御賜的龍鳳寶刀,頭盔上的紅纓在風中翻飛,臉上新傷未愈,同眉間那道舊疤相襯出令人不敢逼視的肅殺之氣。
道路兩側是滿長安來看大軍凱旋的百姓,眾人望著最前那道極高大凶煞也極英俊的身影,不由驚歎紛紛:
“那個就是沈策?陣斬了戎王的那個…?”
“好高好威武!和廟裡的金剛似的!”
“聽說他才二十多呢,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有大膽的娘子們在人群中向凱旋而過的軍士們丟出手帕香囊,沈策被砸得尤其多。
他有些無措,那些東西扔過來帶著股迷離的香,就像這長安一樣,是他從未見過的繁華溫柔鄉,也令他全然不知所措。
聖人在麟德殿召見了他,當眾嘉封他為雲麾將軍,兼領右驍衛大將軍一職。
沈策一個二十四歲的寒門武人,一躍成了三品將軍,還掌了長安禁軍兵權,可謂一飛沖天,朝中不知多少人眼紅。
可他立的功勞實在太大,大到沒人敢出來反駁。
旨意宣讀,印信授下,沈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以為打仗立功就到頭了,沒想到還可以有官印,有青綬,有朝服,有長安城的大宅邸……他捧過那些象徵身份的東西,腦海裡卻只想著一件事。
這算不算光宗耀祖,出人頭地了呢?
算不算……遂了老頭的心願了?老頭見到自己,還會打他嗎?
封賞之後,聖人留他說了幾句話,看他言語粗疏不通朝堂規矩,反覺他質樸可喜,更安心幾分,特准他再保留一支三百人的親兵衛隊。
沈策一時成了聖眷正濃的長安新貴,無數邀約的帖子遞上來,甚至還有說親的。
他去過幾次,但那些長安貴人各個言藏機鋒,雖然客氣,卻怎麼都看不透。
沈策覺得又累又憋屈,那幾次後,就再也不應帖了。
他每日幾乎都泡在大營裡頭練兵,那座空蕩的將軍府邸,在他眼裡就是個用來睡覺的地方。
唯一會應的,是昔日同袍的邀約。
那天陳鵬他們說著恭賀將軍喬遷之喜,帶著酒菜上門來,就在庭院裡露天擺了席。
幾人喝到最後,連沈策都醉了,他站起身,晃悠悠地繞去內室,取出了一串木牌來。
上面刻著名字,是那些埋骨沙場再也回不來的人。
他沉默著,一一給那些名字倒了酒。
其他人也都默然,陳鵬走過來,一手還舉著酒碗,一手勾了他脖子,笑著說:
“阿布那小子要是在,肯定吵著要去平康坊喝花酒。”
笑著笑著,他便仰頭看月,聲音帶了些哽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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