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座宅子,只剩下了空蕩蕩的宅邸。
沈策從相鄰的人家嘴裡才知,他走之後,父親被氣病一場,身子就壞了,過了兩三年就過世了;母親一人撐了一兩年,也跟著去了。
沈策又回到了那座年少時熟悉的祠堂,祠堂久失打理,裡頭都有些荒蕪了,唯那兩塊牌位還算新。
他凝視良久,曲起一邊膝蓋,再曲另一邊,緩緩跪了下去。
這算對他年少不肖的懲罰嗎?
功成名就,孑然一身。
邊關他回不去,家已經沒了,長安又是一片錦繡高牆……天地之間,竟無一處他的容身之所。
他終於打完仗回來了,可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樣。
沈策望著那牌位,燭火的光漸漸在眼裡變成溼暈的一團搖曳,將眼前所有都模糊了。
他閉眼,重重叩首拜下。
再回長安,沈策頭一次動了將軍府邸的佈置,修了一座小小的祠堂,供奉上父母的靈位。
命運似乎眷顧他,讓他數次在戰場裡死裡逃生,立下不世勳功;命運又似乎戲弄他,他失去的,遠比得到的多。
尤其之後,宮中竟給他下了道賜婚聖旨。
賜婚的物件,是那位名滿長安的國子監祭酒之女,虞氏娘子。
沈策聽說過她的名字,據說姿容冠世,據說才動京華……可同他這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丘八,又有什麼關係?
他想自己以前還和弟兄們吹牛,說自己“最煩那些嬌滴滴的貴女”。
結果倒好,一朝賜婚,他不僅要娶一個嬌滴滴的貴女,還是他孃的出了名的才女,這不是跟他開玩笑嗎?
要是那幫弟兄們還在,肯定會狠狠笑話他。
他想拒,可聖旨不能一刀劈回去,更何況這本就是聖人別有深意的舉動。他再不熟悉長安,待了快一年,也明白些事了。
他如今權盛卻無根基,若是被什麼世家招攬,定會讓聖人坐立難安;於是聖人索性御筆一揮,讓他與一個清流但無實權的文臣結成姻親,也是讓他在長安站穩跟腳。
算是籠絡,也算是提防。
他只能受下,然後悶頭埋進營裡,整日狠命練武練兵,試圖讓自己累得忘記這件事。
那些從邊關一道回來的弟兄們也知道他愁什麼,不時便拉他去吃酒解愁。
但定在夏末秋初的婚期,日日臨近了。
越近,他越煩躁。
邊關、死去的弟兄們、在北戎大營裡浴血拼殺的夜晚…這些熟悉的一切都離他越來越遠了。
而一段從未想象過的日子,正隨著一紙婚約,一步一步地逼到他跟前來。
相看那天,他不得不換上一身勒人的袍子,不情不願地上馬,前往曲江畔的虞家別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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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文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