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還道這是定國公功成身退有意內斂避鋒芒呢,唯有陳鵬等知曉內情的人在背後不住翻著白眼。
這人不來就不來,非要提幾嘴“要陪娘子,沒空”“娘子太黏我走不開”是幾個意思?
更可氣的還得是休沐結束之後,沈策每每上朝或在營裡時都不時皺眉,偶爾還嘆幾聲,唬得人以為又出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了。
但等人真去問了,那既沒有什麼餘孽作亂,也沒什麼緊急軍情,只有——
“老子出來是不是有點久了?娘子該想我了。”
“唉,得快點處理完這些,中午我要是回不去,她又要偷偷哭了。”
“老三,這幾件要不你幫我……哎哎,你們走啥?!”
幾個弟兄皆被荼毒得不行,私下聚時,總免不了咬牙切齒地懇請老天開眼,給他點顏色瞧瞧。
大約,老天是聽著了幾人的祈願了。
隨著虞菀月份漸大,那些敏感心思也隨之開始往古怪的方向蔓延。
一晃到了二月。
春寒依舊,簌簌落著雪。
這日有人送來了一盆極難伺候的金邊墨蘭,虞菀瞧著喜歡,又見外頭天寒,便吩咐連翹先擺在舍內窗前。
沈策下值回來時,便見一團蓋了條絨毯的小身影窩在靠窗的美人榻上,往外瞧著那盆他沒見過的花。
他看得心軟,將氅衣脫下後就走過去將人抱過來。溫軟的身子剛挨進懷裡,他就聽懷中人毫無徵兆地抽噎了一聲。
沈策渾身一僵,趕緊低頭看,只見虞菀依舊盯著那盆墨蘭,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噼裡啪啦往下滾。
“怎麼了這是?哪兒疼了?磕著碰著了?!”沈策緊張得頭皮都緊了,手忙腳亂地去摸她的小腹和四肢。
虞菀微蹙柳眉不住抽噎著,望著那盆墨蘭哀哀慼戚道:
“夫君你看它……外頭下著那麼大的雪,天地蒼茫,它孤零零地開在這裡,背井離鄉,與它那些山林間家人骨肉分離……多可憐啊…嗚嗚嗚……”
沈策目瞪口呆。
一盆草,背井離鄉?
沈策的嘴巴張了又合,他此生都沒想過,這兩個東西竟然有能組合到一起的時候。
一時竟憋不出話來接。
“不……不哭啊娘子。”
沈策一邊笨拙地拍著她的後背,一邊絞盡腦汁地編瞎話,
“老子…老子明天就讓人去西市,把這草的七大姑八大姨全買回來,擺滿咱們整個院子,讓他們一大家子在咱們府裡團聚,成不成?”
虞菀抽泣聲稍低,抬了淚眼看他:“真的?”
“真的!老子騙誰也不敢騙你啊!”沈策連連作保,這才勉強止住了這場莫名其妙的水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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