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想吃的。
當年他跟弟兄們吹牛,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才是快活,青菜豆腐那是餵羊的。
現在呢?
昨兒虞菀還訓他最近吃酒肉太多火氣旺,讓他喝了碗清清淡淡的百合銀耳羹,午膳時更是些清湯寡水的清燉水煮,多的油花都沒有。
而他當時居然不僅沒掀桌子,還屁顛屁顛地把那碗清湯寡水的羹喝了個底朝天。末了還死皮賴臉地在人家臉上香了一口,美滋滋地覺得自家娘子這是關心自己的身子骨!
還有睡覺!
內室那張床,鋪了整整三層西域進貢的羊絨墊子,軟得不像話。他最開始的時候不適應,可現在竟也可怕地習慣了!
至於她……
虞菀雖說不是什麼一碰就倒的嬌貴人,但也絕對和什麼扛風沙烈性子毫不沾邊!
她生得那樣花一樣的好容顏,靜坐在那裡便似亭亭待放,人便也和嬌花似的,對吃穿用度要求樣樣精細挑剔。
府裡的擺設稍微不對眼就要大動干戈,連他坐著抖腿都要挨她一扇。
夏天嫌熱冬天嫌冷,春日裡刮個柳絮,她都要戴著遮面的帷帽,回了府還得敷面三遍,嘴裡不停抱怨皮膚髮幹;
她還愛讀書習字,作畫弄樂,偶爾還傷懷一陣,更別說她有孕那段時候,當真將“悲春傷秋”幾字發揮到了極致!
他從前明明最討厭那些風花雪月吟詩作對的文人,可看她讀書作詩他只覺得他娘子懂得真多,聽她撫琴只覺得他娘子彈得就是好聽,見她哭…他更是最見不得她哭了!
她要是一掉眼淚,他都恨不得去把月亮摘下來哄她!
當年他想要的什麼胡女,現在想想,竟是半點都沒興趣了……
他現在滿腦子、滿心裡,全是這個嬌滴滴、愛生氣、又挑剔又心軟的小才女。
沈策的冷汗徹底下來了。
他的所有喜好,居然在這短短數年,被那當初他最嫌棄的“嬌滴滴貴女”改得面目全非!
“大將軍?大將軍?”
趙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隻大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啥呢大將軍?叫你好幾聲了,酒都灑出來了!”
沈策猛地回過神來,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手裡的酒碗歪了,烈酒灑在了暗雲紋的錦袍上,暈開好大一片深色的水漬。
“艹!”
沈策罵了一句,連忙拿了侍女遞來的錦帕擦,腦子裡居然下意識地想:
完了,這衣裳是菀菀前幾日新給他挑的,回去要是被她聞出酒味兒還弄髒了,今晚不會把他趕去睡側榻吧?!
……看,他又在想這個!
沈策動作微僵,隨後自暴自棄似的將錦帕往桌上一丟,兩手搭著桌案,低頭木然:
老子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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