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的老宅,在隴西。
沈家祖上也曾出過兩任三品大員,在當地算得上是個世家。
可到了沈策父親這輩,家道便越發衰落。
沈父科舉不順,靠祖蔭才在州府裡謀了個別駕之位。仕途失意,沈父半生不得志,便將所有的希望押到了自己的兒子身上。
他希望兒子去考明經科,將來在朝中謀個清貴的文職,光耀門楣。
然這般望子成龍的夙願,終究是不成了。
沈策實在不是個讀書的料。
不論是縣學裡的老夫子,還是沈父親自上陣,都沒法子讓沈策靜下心來。
不出半個時辰,沈策就開始走神犯困,策對更是一塌糊塗,為此可沒少挨父親的戒尺。
“孽障!我們沈家怎就出了你這個不肖子孫!給我去祠堂跪著!”
彼時尚且年幼的沈策,個子卻已躥起來了,幾乎能夠著沈父的肩膀。他沉默著捱了父親的戒尺,一聲不吭地進了祠堂。
木門嘭然關起,小沈策對著供桌直挺挺跪了下去。供桌上列祖列宗的牌位林立,供奉的香火燭光搖曳,飄來一股嗆鼻的氣味。
那片搖曳的燭火刺得人雙眼飄起霧濛濛,看不清任何,正如此時此刻,小沈策的心底模樣。
他並非不懂事,只是本就讀得吃力,父親的強壓便更令他牴觸不已。
他也不知該怎麼辦。
沈母到底還是心疼兒子的,看父子二人整日在府中雞飛狗跳,這日便帶著沈策出府去散心。
那日正好趕上州府的府兵在城中巡邏,車馬皆退避在旁。沈策坐在馬車裡,從小簾偷偷望出去,看那些府兵騎馬佩刀,神色肅然經過,他的眼睛便倏忽亮了。
“阿孃,兒子要學武!”
沈母嚇了一跳,當兒子是玩笑:“這話可別和你阿耶說,你阿耶聽了要生氣的,回去好好讀書。”
沈策卻不是在開玩笑。
回府後,他偷偷從柴房裡偷了根木棍回來,在自己屋裡瞎比劃。沒有什麼招式,完全隨心而動,卻令他覺得痛快極了。
後來,他又在他父親書房裡翻到了《孫子兵法》《衛公兵法》。
他那時識字還不多,只能連蒙帶猜地一邊看上頭的列陣圖,可僅是如此,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為了能看懂更多內容,之後夫子來授課,哪怕他依舊聽不進去,卻也逼著自己努力聽。
夫子嘖嘖稱奇,沈父得知後更是欣慰,還在每日下學後再多給他講一段內容。
那些文賦經論,沈策依舊學得痛苦,但能因而看懂更多兵法陣列,這些痛苦便也還算能忍受。
他更覺得麻煩的,是無處能正式習武,只能自己琢磨著瞎練。再大些時,便仗著個子更高翻牆偷溜出去,到城中武館或是校場外頭偷師。
只是,終究有東窗事發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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