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季仲閔泛紅的那雙眼睛,看著他眼裡莫名其妙的悲愴,只覺得更加噁心。
情緒激動之下,他一把抓住了季仲閔的衣領:
“我恨寧淮卿,我就是恨他!如果不是他,我應該有一個完整又幸福的家!就是因為他,因為他奪走了本來該屬於我們的你!”
“我馬上就要成功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造反了,你這個做父親的,會不會來幫助你親生的兒子!”
“你到底是我的父親,還是他的父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還抱有僥倖,覺得天底下哪有父親能真的眼睜睜去抓自己兒子的?
原來真的有啊,原來你真的可以為了一個外人......你真的可以跟寧淮卿裡應外合!你不僅可以算計自己的兒子,你還可以將自己的至親骨肉送上斷頭臺!”
“季仲閔!就差那麼一步,就一步!毀在你手裡了,全都毀在你手裡了!”
“我恨他,我也恨你!我恨不得你跟寧淮卿立馬去死!”
季成德情緒激動下抓著季仲閔的衣襟反覆搖晃著他的身子,眼神中的怒火彷彿有實質,他語氣裡的恨意像是要將季仲閔生吞活剝。
“夠了!”季仲閔再也忍不住,反手一巴掌打在了季成德的臉上,將他的嘶吼與指控盡數打了回去。
季成德也支撐不住的倒在了地上,顫抖著嘔出一口破碎的血。
看著兒子吐血,季仲閔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去扶他,剛剛蹲下便怔在原地。
到底還是沒有去扶他。
季仲閔深吸一口氣,紅著眼睛看著兒子。
“季成德......你沒有資格抱怨。”
“就算所有人都恨他,可是唯獨你跟你娘,還有你弟弟,沒有資格去抱怨。”
“呵......”
事到如今,他這個好爹爹還是一如既往的護著那個寧淮卿。
季成德也沒有力氣再與他爭辯,他只躺在那裡,眼睛再次失去了光。
他壓抑了這麼多年的話終於說出了口,足夠了,就算是死也沒什麼遺憾了。
剛剛說那些話,已經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現在半個字都懶得再與他廢話了。
季成德閉著眼睛,一副任由他隨便處置的模樣。
“季成德——”
季仲閔低著頭,再次從藥箱裡拿出了一瓶傷藥,抖著手灑在了他汩汩冒著鮮血的傷口上。
他戎馬半生,是大寧鐵骨錚錚的戰神。
在邊境戰場上,他流過汗也流過血,但是從來沒有流過淚。
今天面對著季成德,這個令敵寇聞風喪膽的鐵血將軍,彷彿一瞬間就老了二十歲一般。
他憔悴,傷懷,又從骨子裡往外透著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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