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寧淮卿重傷又在雪地裡罰跪，太醫院的太醫都不敢違背聖意來為他看診，只有剛到太醫院不久的李長生來了。
那時候李長生的年紀就跟林文良現在差不多，有夫人也有孩子，卻還是冒著被問罪的風險應下了長貴的哀求。
寧淮卿沒有問過他為什麼，今天算是第一次。
因為從前寧淮卿覺得他一直是孤身一人，身邊頂多有個長貴。
大家因利而聚，最後或許也會因利而散。他是天子，不該有太多的兒女情長。
但自從這次重生歸來，好像有一些也在潛移默化之中發生了變化。
名與利或許能保障生活，但像今天這樣，一團溫暖的篝火，三五個知己，是算計不來的。
李長生聽著寧淮卿這句話，垂眸輕笑了一聲。
面前的篝火暖洋洋的，他好像也有那麼一瞬間，已經忘記了大家的身份。
離開了那座冰冷華貴的皇宮，身邊的所有人似乎都有了幾分溫度。
想了想，李長生低嘆道：
“臣好像從來都沒有與您像這樣坐下來說過話。”
“是沒有。”
從前在皇宮中，他們是君臣，李長生的任務就是要照顧好陛下的身體，侍奉貴人。
如果說錯什麼話，或者辦事不力，都是要被問罪的。
身份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就連親兄弟都沒資格與皇帝並肩齊坐，更何況是臣下。
從前費玉年也是這麼想的，但從寧淮卿第一次犯了心悸的那個晚上 ，他便放下了。
生與死都無所謂，他願意做陛下身邊的聆聽者。
所以，費玉年安靜的烤著下一條魚，沒有打算離開。而季仲閔，他早就將身家性命與大寧捆綁，自然不會在意自己會不會聽到什麼不該聽的。
李長生看著他們，心裡好像一瞬間就開闊了許多。
“其實，臣年輕的時候學的不是醫。臣的父親，母親，祖祖輩輩都是學醫的。”
“臣卻偏偏要去學道術。”
說著，李長生垂眸低笑：“您別笑話臣，臣那時候就是想學道術煉丹，還跟爹孃說，行醫能治病，卻得不到長生之法。所以，臣給自己改名叫李長生，希望有朝一日能研製出長生不老的丹藥。”
“或許，比起醫術，那才是真正的恩澤天下。”
寧淮卿安靜的做著他的傾聽者，他知道等回了長安，他與他們便再次退回了君臣的身份。有一些話能對朋友說，卻不能對帝王說。
但最起碼當下，他們是圍在一起烤火取暖的友人。
“後來，傖州鬧了瘟疫。臣的爹孃，還有家中的族親們都為了救傖州的百姓，倒在了一個又一個小巷子裡。”
“沒人敢接觸患了瘟疫的病人，但學醫的敢。因為如果連大夫都對此敬而遠之，還有誰能救得了天下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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