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從來都不是生命的終點，一個人是否能夠長生，不在於他的壽命幾何，而在於他此生做過什麼事。
或許他的生命走到了盡頭，但他的善舉與忠義將永世流傳，何嘗不是一種長生。
寧淮卿垂眸輕笑，這個道理他五年前就明白。
那時候他剛滿了十六，便已做好了為大寧百姓赴死的準備。
如果按前世算來，他到死也不過二十一歲。可他並不後悔。
因為他的五年，是有意義的。他救了很多人於水深火熱之中，在大寧王朝留下了濃墨重彩的華章，死有何懼？
但他還是為李長生的遭遇而感到難過。
當時他求仙問藥只想長生，可是到頭來卻誰都沒留住。
寧淮卿啞著嗓子道：“所以你就學了醫術？”
“是呀。”李長生笑了笑：“杏林世家，就剩臣一根獨苗，要是臣不把這個衣缽傳承下去......臣的祖宗都得從棺材裡爬出來抽臣。”
明明是因為想秉承父母的遺願救治天下萬民，卻被他三言兩語用輕鬆的語氣揭過。
其實某種角度看，他與寧淮卿是一樣的人。
因為心裡藏著的事太多，堆積的太久了，也就不想再說了。
寧淮卿微微點頭：“你現在做得很好，如果他們知道你成了太醫院院判，也會高興。”
“不會，他們那些老古董，會恨不得把臣吊起來抽。”
“為何？”
“因為臣家裡的家訓就是絕不入仕。”
李長生抬眸望著滿天星斗，似乎是想看看哪幾顆星是他的家人。
隔著遙遙銀河，穿過時間，再次與他們相見。
李長生紅著眼圈低笑道：“一旦做了太醫，有再多的本事也只能為貴人效忠。臣家的家訓是，要造福窮苦。”
“但臣不後悔。”
“您方才問臣，當年為何要救您。”
“當初臣是揭了皇榜去給貴人問診的，算不上太醫院的正經太醫。那天下的雪真大，冷的刺骨。人家就留臣住了一宿。”
“沒想到就是這麼一宿，遇見了凍得直哆嗦但還是執著的跪在太醫院門前求人問診的長貴公公。他真是忠心，明明自己都快凍死了，那雙手裂得連血都流不下來，還是不肯走。”
“家訓寫的明明白白，見死不救者，不配行醫。所以，就算那天被皇帝問罪了，臣也不怕。最起碼，臣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那你為什麼要留在太醫院？”寧淮卿轉頭看向他，這十一年他老了許多，但眼裡的純粹始終沒變。
李長生聞言與寧淮卿對視了片刻，然後轉過頭，撿著地上的小木枝扔進篝火裡，輕聲道：
“因為對臣來說，一輩子救一個人，和一輩子救天下人，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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