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可鑑？”
寧淮卿唇角微微揚起，略壓下的眉尾暗含一絲嘲弄的意味，一閃而過。
“卿待朕之心，朕當然不疑。”
說罷，寧淮卿順手又端起來桌上那杯茶，頓了一下——放下。
身後跟著的木頭影一絲毫沒有察覺任何不對勁。
寧淮卿默默的收回了手，可惡，好渴，好想喝水。
這個傢伙就沒發現朕不愛喝這種茶嗎？就不知道換一杯的嗎？
果然還是長貴最得朕心！
“君子挾才以為善，小人挾才以為惡。朕每每讀至此處，常有所感。感我大寧上下皆君子之風，從不以己之長而挾君。南宮愛卿，你說呢？”
說到最後，寧淮卿的聲調已然完全沉了下來，聽得南宮問大汗淋漓，喉結幾次滾動下緊張的吞嚥。
承景元年的時候，他們沒少仗著世家的身份給皇帝難堪。皇帝今日拿這些話敲打他，看來是不打算放過他了。
一想到一切都是拜自己身邊這個英雄蛋所賜，南宮問就恨自己那天沒有直接給他抽死。
幾次斟酌用詞下，他勉強維持著自己沉穩的聲線，謹慎回答：
“陛下所言甚是，大寧有您這樣的明君，上行下效，自然盡是君子風骨......”
不是！我在說什麼呀！
皇帝陰陽我說我是仗著南宮就敢脅迫天子的小人，我說嗯嗯，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皇帝，上樑不正下樑歪呀。
果然，人在過度緊張的時候就會胡言亂語，看來今天我也是老豆腐撞花崗岩——死這兒了。
呵，老東西，還敢陰陽怪氣朕？抄家斬首誅九族！
寧淮卿不悅的瞥了他一眼，順手又去拿那杯茶——不是，就沒人換一杯的嗎？！
一邊兒坐著的楚寒宴見他幾次拿著茶杯又放下，心裡約摸他大抵是不愛喝這種茶，板著臉對一側的奴才低聲吩咐了兩句。
“陛下，您切莫聽犬子胡言亂語，他——”
“朕看，他說的是真是假，待人查過便知道了。若是查不出什麼，也好還你清白，免得旁人多有議論，你看如何？”
“那是自然......”
南宮問心虛的低下頭，那雙滿是算計精光的眼睛裡多了幾分慶幸——他昨夜思來想去還是不放心，所以提前讓人將賬本換了地方，至於那些私兵，他派了他們府上跑得最快，素來有飛毛腿之稱的家丁去傳信，也讓人撤退了。
寧淮卿啊寧淮卿，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小子，還想跟我鬥呢？太嫩了。
一個小廝端著一盞新沏好八分燙的兌了茉莉的陽羨雪芽，小心的擱置在了皇帝手邊，換掉了那盞先前泡的老君眉。
寧淮卿看了一眼那小廝，又瞧了一眼楚寒宴，心下滿意，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兩下，緩慢細抿。
南宮磐始終跪在那裡不言不語，他與皇帝已經達成了交易，皇帝會保護他的母親，他也沒什麼旁的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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