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淮卿支著上半身勉強起身，長貴在他身後塞了兩個太醫院連夜趕製出來的藥枕。李長生說這裡面塞了止嘔又能緩解心慌的藥材，吩咐他要常給陛下用著。
他今日實在提不起力氣，也沒有換衣裳，仍舊是穿著那件明黃色寢衣。
雖說就這樣接見外臣難免失了天子的威嚴，但這幾人都是他的心腹，他私心也想在他們面前展露自己較為脆弱的一面。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人跪地行禮，寧淮卿偏過頭去咳了兩聲，提著一口氣低語：
“免禮，坐吧。”
“謝陛下賜座。”
幾人坐在了長貴提前搬過來的太師椅上，見寧淮卿面如宣紙，氣力不濟的模樣，季仲閔憂心忡忡開口：
“聽聞陛下昨夜心疾復發，現下可好些？若您實在難受，議事不急於這一時片刻。”
“是啊陛下，您萬不可勉強，龍體為重。”
林文良在一旁搭腔道。
寧淮卿略抬了抬手，唇角輕顫下漾起一個淡然苦澀的笑意。
“朕沒事，不必擔心。只是昨兒折騰的晚，現下氣力不濟，沒能梳洗，倒叫你們看笑話了。”
“陛下這是哪裡話？您為了國事操勞至此，病中也不能踏實安歇，臣等替萬民感念皇恩還來不及，怎會在意區區儀表？”
林文良說話的間隙，一側的費玉年已經輕車熟路的倒了一杯茶水擱置在了皇帝手邊。
其他二人見他這般動作熟稔的就像他常在這裡住一樣，心道費大人不愧身沐皇恩，竟如此有眼力見。
“朕召爾等前來，是有要事與你們商議。”
“瑾州那兩個溫家的人，今日午時就要問斬。太后那邊雖然急著保人，但朕始終推脫沒有見她，她也別無他法。”
說著，寧淮卿又垂下了眉目，微微合著眼睛忍了片刻心悸感，心道小統的初級禮包怎麼也威力這麼大。
緩了一會兒，繼續道：“他們縱然是想從玉年的胞妹身上入手，此刻也是有心無力。”
“新入仕的官員考核之權旁落，溫家從前與世家權貴相處時的底氣就沒了。他們此刻必然是急著要找人結隊的，但他們不會貿然去拜訪世家。咳咳——”
寧淮卿抬手掩唇咳了一會兒，胸口激起的陣痛讓他面若土色，瘦弱的肩胛輕輕顫動下又閉著眼睛忍住了胃脘間的反酸。
真是禍不單行，那不存在的“仙童”也開始找上存在感了。
“陛下——”戶部尚書林文良見他辛苦，忙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臣以為，溫家一來是不確定世家會不會倒臺，因為有賈家這個前車之鑑，他們也不敢貿然上這條船。”
“二來，他們先前從世家吞了不少錢，如今要是求那邊庇護，只怕也要吐出來不少。”
“正是如此，”一側季仲閔接話：“溫家現下必然是前後為難，但臣怕他們被逼急了會狗急跳牆。雖說此刻他們失了些權力，但他們從前在各處安插的自己的人也是不少的，若一時勾結起來，也頗為棘手。”
“陛下已有打算。”
費玉年適時替寧淮卿說了他們先前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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