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把這段告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一千條大黃魚。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按現在的金價,一千條大黃魚夠買下法租界一整條弄堂的房子,還能剩下一大筆。
日本人這次是真下血本了。
至於後面的“進入虹口”“前往日本本土”“享受日本國民待遇”,林言差點沒笑出聲。
現在日本國內的國民待遇是什麼光景,他比誰都清楚。
石油禁運之後,日本國內的燃油配給已經壓縮到民用幾乎為零,東京的計程車停了大半,公共汽車燒的是木炭,街上跑的都是木炭車,開起來黑煙滾滾。
鋼鐵全部優先供給軍工,民間的鐵欄杆、鐵門、甚至寺廟裡的鐵鐘都被拆了回爐。
糧食配給制已經推行了好幾年,精米白麵普通百姓根本吃不上,以糙米和雜糧為主。
老百姓的布票、火柴票、糖票,一張張按人頭算,連過年想吃頓紅豆飯都得攢半年的票。
這就是大日本帝國的國民待遇。
而“前往日本本土定居”,林言心想,等美國人開始轟炸東京的時候,人可就沒了。
正想著,克萊爾踩著點來了,看見林言便過來說:“師父,你看到那個懸賞了沒有?我來的路上都聽到訊息了。”
“看到了。”
“一千條大黃魚啊……”克萊爾嘖了一聲,放下報紙,“日本人這次是真急了。”
林言聳了聳肩:“急了也沒用。‘萬里江山’又不是真名,他們去哪查?”
下一秒,林言翻到下一版,又是筆部隊的文章。
文章標題《“萬里江山”究竟為誰說話?》。
開頭先承認,萬里江山文筆犀利,對照表也確實“有趣”,但隨即話鋒一轉:有趣歸有趣,可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萬里江山只看到了日本的“管”,沒看到日本的“幫”。
日本在滿洲修鐵路、開煤礦、建工廠,讓多少中國人有了飯吃?日本在華北掃蕩,掃的是抗日分子,保的是老百姓安居樂業。大東亞共榮圈,不是日本要管亞洲,是日本要幫亞洲。
白人統治亞洲幾百年,萬里江山怎麼不寫對照表?英國人在印度餓死幾百萬人,荷蘭人在爪哇榨乾當地百姓,法國人在安南把人當牛馬,這些萬里江山怎麼不翻譯翻譯?
然後開始上價值:
萬里江山只罵日本,不罵英美,說明什麼?說明他要麼是被英美收買的走狗,要麼是被重慶利用的工具。他嘴上說為老百姓說話,實際上是在替白人殖民者說話,是在破壞亞洲人的團結,是在讓中國人繼續當白人的奴隸。
最後收尾:
亞洲人的亞洲,不是一句空話。日本是亞洲的領頭羊,中國是亞洲的兄弟。兄弟之間可以吵架,但不能讓外人看笑話。萬里江山這種人,就是躲在筆名後面的懦夫,不敢真名示人,不敢站出來跟日本人當面辯。為什麼?因為他心虛,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話經不起推敲。
林言看完之後心裡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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