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清晨，西堤上的船架撤了。
大舟浮在水面，船頭掛著新帆，黑底上縫了“南泊”二字。陶禾蹲在岸邊，仰頭看了一陣，忽然衝船上的人喊：“右邊低了！索子再鬆些！”
帆腳放下來，兩邊終於齊了。
吳明把櫃前的窗開啟。前兩日，他已將整隻銅櫃連底架從黑船移過來，放進預留的木座，原來的靈石仍沿銅座供著氣。澤上的風吹進來，落在櫃前的長案上。
他將另一枚開艙銅牌遞給李念初。
“你的。”
她接過，回隔壁把自己的門關好，又出來找陶禾。
這幾日她日日去小舟上。最初轉舵，總把另一側的鱗收得太早；後來知道先留一點靈力，待舟身轉過，再隨勢收攏。陶禾讓她在水面上開，自己坐在船尾，嘴裡罵過兩回，手卻一直沒伸向舵臺。
到了第五日，李念初已能將空舟從木架旁開出去，繞過堤口，再穩穩停回原處。
那塊借看的舵板也還給了陶禾。
吳明白日在船塢幫著移料合艙，夜裡便回艙行功。窗下那張長案是他自己挑的，餘下半邊正好鋪開航圖。聚靈紋送氣入艙，幾夜運轉下來，丹田裡的血元又厚了些。
李念初收起舵板後，也回隔壁調息。她握著自己的一枚上品靈石，將引來的靈氣煉入道丹；等清元收穩，掌中靈石已經暗了一角，船塢的人卻還在給船腹嵌鱗。
臨行，四名受封的俘虜被吳明帶進賀守川撥出的底層空艙。黑船留在南泊原先租下的泊位，舵臺裡的靈石取了出來，十二片槳葉合在兩側。
羅應潮的舊銅箱放在貨艙靠門處。他一隻只摸過箱角，數到最後，發現多了一隻空箱。
“誰搬上來的？”
岸上的夥計抬頭：“不是你說全搬？”
羅應潮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把那隻也拖了進去。
“回頭裝東西。”
賀守川在上頭催他：“先上來！路給你領，別再扒著箱子不放！”
羅應潮關好艙門，快步上了舵臺。
陶禾的小舟已經吊到大舟後部，鎖在留出的舟架裡。她把最後一根索交給李念初，自己翻上去，蹲著摸過兩側銅鱗。
李念初將索收緊，繞過銅環，扣住末端。陶禾伸手扯了兩下，拍了拍船沿。
“好了。”
她看向堤邊的人，忽然又喊：“別把我那架子拆了！還回來呢！”
堤上有人揮手，笑罵她一句。
最後一條登船的踏板收起。
賀守川站在前舷，雙手往外一分。大舟兩側的銅鱗一片片張開，靈紋沿船腹亮起，澤水被推向兩邊，船身離開了水面。
碼頭上忽然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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